正午阳光分外灼热,明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山间小路本就人烟稀少,此时更是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一小队山匪悄无声息的隐藏在密林中,十几双贼溜溜的眼睛紧张地盯着半山腰的羊肠小路。一个小个子眨了眨有些发酸的眼,对旁边一人道:“郑头儿,消息可靠吗?猫了快两个时辰了,连只鸟也没看见。”郑头儿瞟了他一眼,小声道:“陈猴子和张大虎亲眼看见的,还能有错?据说,”郑头儿压底了声音,笑得色色的:“那个小白脸长得比大姑娘还俊呢!”有人在后面接嘴:“该不会是让茶棚那只小狐狸精给拌住腿了吧。”话音刚落,引起一阵哄笑,疲惫的倦意被驱散了不少。便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马蹄声渐渐传入众人耳中。郑头儿马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来了。”十几个人立刻压低身子,匍匐在密林中,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条曲折蜿蜒的山路。很快,独行的一人一骑闪入他们的视线。白衣的少年牵着白色的马,走在阳光下,竟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马蹄声孤单而有节奏的响在寂静的午后,一声声敲入心坎。只这几声蹄响,就让人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孤寂。小个子看得有些发痴,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还真是个美人啊。”郑头儿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小个子马上凑过去:“打个商量,和裴寨主说说,到时候把这个美人赏给我吧。”“开玩笑!”郑头儿捶他一拳:“人家是个男人,你瞎想什么呢?”“可是他长得……”小个子还要辩解,后面有人推了他一把:“别说了!过来了过来了!”小个子这才不甘心地闭了嘴。独行的少年走到密林前,忽然停住了脚步:“藏了这么久不累吗?都出来吧。”清冷的声音如碎冰相击,别有一番动人心魄的味道。躲在密林内的山匪听了这句话,险些没把手中刀扔出去,十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郑头儿定了定神,一挥手率先从林中跳出来:“小子!站住!”他身后,十几个人鱼贯而出,拦住了少年的去路。明晃晃的大刀在阳光下闪着阵阵杀气。少年静静地站在那里,白衣胜雪,却如海般凝定。一双深黑色眸子宛若寒潭,波澜不惊。郑头儿站在路中央,把手里大刀一横:“小子,今天碰上老子算你点儿背,明年今日就是你的祭日了!”少年只是安静地听着,阳光映上他苍白的侧脸,轮廓之精致,让人移不开眼睛。“小子,你听到没有?”按理说象这样的白面书生听到自己要被杀以后都应该跪下哀求或拔腿就跑才对,而眼前这个少年却平静如水,让人搞不清他在想什么。“你们,”少年开了口,问得却是个不相干且毫无必要的问题:“为什么要做山匪?”“……”郑头儿一愣,随即叫道:“你问那么多干什么?老子没功夫跟你瞎扯!”说着他一挥手:“弟兄们,给我上!”少年冷冷一笑,微一侧身,让过两个张牙舞爪的家伙,同时从怀里掏出两锭银子扔过去:“下山做些小买卖吧,别再干这种营生了,家里的亲人还惦记着你们呢。”“……?”郑头儿木呐呐地接过银子,诧异地瞅着少年,脸上神色变了几变,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亲人?我们还有亲人吗?哈哈……亲人……”笑到最后,竟已是泪流满面。少年微侧过头,没有人看到他眼中闪过一点晶莹:“你们没有了亲人,难道还想让更多人也象你们一样失去亲人吗?”午后的阳光明媚,照进他的眼里,却仿佛冷月凄清。听了这句话,众人都是低头不语。一时之间,山路上一片静默。惟有风吹密林声,仍不绝与耳。片刻之后,少年转过头来,神态已如平常。他牵住马,缓缓地从郑头儿身旁走过。单调的马蹄声再一次响起,却掩不住一身的寂寞。小个子望着少年逐渐远去的素色身影,忽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他推了推呆若木鸡的郑头儿,声音里有几分失落:“他……他走了。”郑头儿没有说话,只是张开手看着那两锭白花花的银子,眼里脑中一片酸涩,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他叹了口气,说道:“咱们也回去吧。”“回去?”站在他身后的一个刀疤脸一阵冷笑:“郑头儿,你不会是想拿这两锭银子跟寨主交差吧?要是让寨主知道你今儿放走一个大户儿,咱们弟兄都跟着你倒霉!”郑头儿心中一悸,他猛地想起上次陈老六因为放走一个女子而被挖眼削鼻的惨剧。裴寨主的脾气他是清楚的,若是让他知道谁私放了人,轻则剁足剁手,重则一个小队都会被扔到山涧里。刀疤脸继续冷笑:“郑头儿,事到如今,只有两条路可走:第一、赶快禀报寨主,就说咱们弟兄打不过那小子,让他给跑了;第二、按那小子说的,哥儿几个分了银子下山去,不过,”刀疤脸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怪笑:“会不会让寨主抓回来,就要看个人的造化了。”郑头儿左脸肌肉跳了几跳,然后认命似的长叹口气:“那还等什么?快去禀告寨主!”山花漫野,古树成荫,在微微的清风中漫步本是一道赏心悦目之极的风景,此刻却被毫不留情的打断。赵云冷眼看着面前足有数百人的山匪队伍,一言不发。为首的黑衣大汉身材高大,神情甚是孤傲。一双焦黄色眼珠在赵云身上转了几转,忽然问道:“可是你打了我手下的弟兄?”赵云皱起眉,眸光一寒,朝大汉身后的匪兵瞧去,毫不费力就找到了小个子和郑头儿等人。那十几个山匪马上低下头,没有勇气正视那双幽深的眼睛。唇边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赵云把眼神移开,用一种优美清越的声音问道:“你可是这里的寨主?”大汉双手抱胸:“不错,我就是卧牛山的寨主裴袁绍。小子,你是不是想灭了我这山寨?如果真是这样,那可要恭喜你了,官府五千两的赏银你这辈子也花不完吧?”赵云一皱眉,觉得这几句话说不出的刺耳:“你们横行卧牛山,烧杀抢掠,不留活口,激起民愤。这种滔天罪行,人人得而诛之。”    裴袁绍鼻子里“哼”了一声:“说得好听。我们做山匪激起民愤,你怎么不去问是谁逼得我们做山匪呢?”    “什么意思?”    “是人就要吃饭。如果连饭都吃不上,饿死都没有人管,那不做山匪做什么?饿死鬼么?剐我们的肉养活了你们这些诸侯贵公子。如今天下大乱,百姓无衣无食,你们却个个吃香喝辣,过得好逍遥啊!”赵云觉得他的话里虽有几分道理,但是愤愤不平的嘲讽占了大半,心中十分不舒服:“如果你的意思是说有贪官污吏逼得你们走上这条路的话,那你们的滥杀无辜就有道理了么?就算你们走投无路,那些过往行人和你们又有什么仇恨,就无缘无故死在刀下。你认为是官逼民反,但你们中真正被逼反的有多少,贪财爱色的人又有多少?你们抢劫一次,就有多少户人家因此而生离死别。如果你认为你的所作所为是出于义愤的话,拍拍胸口,你的良心何在?”赵云讲得义愤填膺,裴袁绍的脸色变了再变,几次张口都说不出话来。赵云继续说下去:“如果真的想要一个平等、公平的社会,通过做山匪的方法来达到简直是荒谬之极。国家不稳,政局如何平稳,政局不稳,百姓如何安生?怀才不遇不是理由,更不能成为你们伤天害理的借口!如果你还有一点正义感的话,就应该放火烧山,不要再做这种烧杀抢掠的勾当了!”裴袁绍听他说完,沉默了半晌,忽然大笑:“好小子,你的话不错。也许我们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这却是我们证明自己存在的唯一途径,你们这些从小享尽荣华富贵的家伙是不会体会到这种感觉的。小子,既然你能打伤我手下的兄弟,说明你还有些本事,放马过来,我到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大能耐。”言闭,抡刀就朝赵云面门砍来。赵云沉下脸,此人怎么如此顽固不化?想到过去不知有多少人因为他而家破人亡,赵云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点燃了沉寂许久的豪情壮志。裴袁绍,今天我就给你点颜色看看!侧身闪过那柄大刀,赵云挺枪刺向裴袁绍左肋。裴袁绍的刀还没来得及收回,那杆枪已经到了自己身前,“扑”的一声,鲜血四溅。赵云回过身,甩了甩因为打斗而有些散乱的发丝,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声音:“裴袁绍,这一枪我是为在卧牛山上死亡的无辜百姓而刺的。我并不想伤你性命,听我一句话,遣散这些山匪,下山做些正经事情吧。”裴袁绍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呆呆傻傻地盯着赵云,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他手下的匪兵却早已吓的瞠目结舌了,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俊美的少年会有如此精妙的枪法。意识的逐渐回笼让裴袁绍忽然有了种受到侮辱的感觉,只这么一交手,他就明白了自己与此人的差距绝不是十年八年可以赶上的。回身看了看那些目瞪口呆的匪兵,他突然仰天大叫:“小子!大丈夫可杀不可辱,我今天受此奇耻大辱,还有什么面目活于人世?”话音未落,他一反手将刀横于颈上,顿时毙命。“寨主!”“寨主——!”几个匪兵抢上去抱住裴袁绍的尸首,放声痛哭。赵云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变故,却是相救不得。一双深黑色眸子不知何时,已经湿润了。他解下自己的披风,缓步走到裴袁绍跟前,一扬手,就用那块雪白的披风盖住了他的尸身。半跪在尸体前,赵云轻轻说了句:“你这又是何苦?”为什么要选择自戮呢?赵云看着自己光洁如玉的手掌,那上面隐隐透出血迹来。一阵眩晕涌来,赵云的眼前又有些模糊了:裴袁绍,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过什么事,让你选择了做山匪这条路,也许你有自己的理由,但是我可以清楚地告诉你,你今天的做法,懦弱之极!伸手掏出一包碎银和几锭银子放到地上,赵云的声音极轻极淡:“把裴寨主的尸首埋了,你们拿这些银子,下山去吧。”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赵云静静地离开了。几点晶莹的不知什么物事,便洒落在阳光之下。夜深,风静,人未定。赵云已经在卧牛山上住了三天。毕竟裴袁绍的死和他有直接关系,他不想不闻不问地一走了之。安顿完裴袁绍的后事,赵云打发了那些匪兵。出乎他的意料,有二十几人死活也不愿下山,非要跟着他不可。这其中就包括那位被称为郑头儿的郑奇和小个子杨进宝。赵云却没有留下任何人,只是把他们一一劝走了。毕竟,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独行的日子。赵云所住的这个房间并不大,里面的布置却清约简素。窗下一张花梨木书桌,旁边是一个一人来高的书架。淡淡的月光自雕花窗棂照进来,流转满地清辉。已是夜半,赵云躺在床上,双目渐合,竟是有些倦了。就在朦胧的睡意即将取得全身的主导权时,恍惚中他忽然嗅到一股奇异的清香。不是那种直扑口鼻的甜腻味道,而是淡淡的香气,似有似无,毫不张扬的在的空气中曼延。正在此时,窗外寒光一闪,一把长剑自门外飞来,真如闪电一般,却又了无声息,直刺赵云前胸。长剑将触到衣衫之际,赵云已有所察觉。他纵身向上越去,身子便如滑行在水上一样,姿势曼妙无比。一击未中,长剑转了一个圈,竟似长了眼睛一般,追踪而去。赵云手里并无兵器,匆忙中左掌拍出,这一掌劲力十足,击偏剑锋。长剑虽被击偏,却不曾落地,直飞到门口处一个白衣人手中,剑锋如水,犹带三分寒意。赵云站定,朝那白衣人瞧去。月光映照之下,见她白衣白裙,束一条银色腰带。身形高挑却颇显单薄,脸上覆了个银白色蝶形面具,全身被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露在衣袖外的一双手看的真切,手指苍白细长,肌肤细致,几成透明。两击未中,白衣人并不甘心,手持长剑又朝赵云刺去。赵云被这个夜袭人搞得莫名其妙,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结了什么仇家,让这人非要取了自己性命不可。闪身躲过这一击,赵云就势握住那人手腕,稍一用力,就将她拉入怀中。那人痛哼一声,想要挣扎,却是动弹不得。赵云微微一笑,忽然好奇心大起,他伸手触到那人脸上面具,轻轻一掀,便将那只面具挑下。“啊!”那人惊讶的扭过头,柔和的月光照上她的侧脸,秀丽的眉眼间有着几分惶恐,竟是位女子。“啊?”赵云也是大吃一惊,待明白过来以后,赶紧松开了握住她手腕的手,人也往后退了两步。“啪”的一声,长剑从女子手中滑落,她双手捂住脸,背过身去,嘤嘤而泣。她的这一举动让赵云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错事,好象亏欠了她似的。叹口气,赵云开了口:“姑娘,你哭什么?”女子用衣袖遮住面孔,仍是抽抽噎噎哭个不停。“拜托!你哭个什么劲啊。”赵云很想这么说:“要哭也应该是我哭才对。深更半夜被人莫名其妙的暗杀,要不是刚才躲得快现在早就变幽灵了,我招谁惹谁了?”当然,这些话他也只是想想而已,根本没有说出口。看那女子哭得悲悲切切,赵云替她倒了杯茶:“喝点水吧,有什么话慢慢说。”随即,赵云苦笑着摇摇头,明明是被她追杀却还要好言相慰,不知自己何时养成了这种无药可救的心态,想改也改不过来。女子依旧抽泣着,变戏法般从衣袖里扯出一只手帕,慢悠悠地擦着眼泪。赵云拼命压抑着自己想发火的欲望,耐着性子等待女子擦干泪痕。这种情形大约持续了半盏茶的工夫,赵云终于忍不住了。他转到女子面前站定,大声说:“姑娘,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奉陪就是了。”说话的同时,赵云觉得好象自己把自己给卖了。女子抬起泪眼汪汪的双眸,小声道:“把面具还我。”赵云这才想起自己还拿着她的面具,脸上一红,赶紧把面具递给了她。女子伸手接过,两人指尖相触,女子的手不禁抖了一下。赵云干咳一声,掩饰什么似的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又过了半晌,女子终于开了口:“我杀不了你。”赵云愣了一下:“什么?”“我本来是想来杀你的。”女子说。她的面孔上毫无表情。这是赵云早就猜到的答案,他沉默地看着她。“不过,刚才和你一交手,我就知道我没有这个能力,再练上二十年也不可能。”“你为什么要杀我?”赵云反问。这是他最想知道的问题。“报仇。”很简单的回答。“为谁?”“裴袁绍。”“你是谁?”赵云扬起眉,盯着那张通透的面庞。女子说:“我是他妹妹。”“你是他妹妹?”赵云有些失态地拔高了声音,无论如何他也不能把眼前这位冰肌雪肤的女子和那个粗鲁大汉联系到一起。“很奇怪是吗?”女子看着他。“没……没有。你喝茶。”赵云差开了话题。真相大白,心中的疑团一个个解开,他反而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抑郁。今天这个女子来找自己复仇,那么以前死在裴袁绍手下的人又该找谁去复仇呢?冤冤相报,也只是针对活下来的人而已。死了的人曾经干过什么,为了什么而死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只是他死了这一事实。赵云清楚地知道,在他生命中不断扩展开来的隐含的仇恨和痛苦,已经沉重到既无法用解释来抹平,也无法用一个道歉或者以死谢罪就能抵偿。“你煮的是梅花茶?”女子忽然间的一句问话打断了赵云的思绪。“呃?是啊,梅花茶,怎样?”“不错,”女子点头称赞:“没想到,你还懂烹茶之道。”“呵呵,”赵云得意的笑了,他没有告诉她,自己制茶的本领不在武功之下。“你叫什么名字?”赵云问她。“素儿。”“素儿?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好名字啊。”话刚一出口,赵云就觉得自己有吹捧之嫌,马上闭了嘴。素儿垂下头,脸上敷了一层淡淡红晕:“我走了,谢谢你的茶。”说着站起身。赵云什么也没有说。她果真走了,头也没有回一个。瘦弱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雾霭沉沉,仿佛水墨画一般的风景中。赵云长出口气,回过头才发现,她的面具没有拿。第二天下起了雨。雨下得很大,让赵云不得不打消了下山的计划。晚上,他一个人憋在房间里,有些茫然地看着雨帘,颇觉无聊。走到书架前,顺手抽出一本《诗三百》,半心半意地读着。一首《桃夭》刚看了一半,门外突然有些小响动,沙沙的声音,好象有谁站在那里,却没有要求进来的意思。赵云微微有些诧异,站起来走过去,把门拉开。门外站着一个女子。白衣白裙,银色腰带。赵云一愣,一个名字马上脱口而出:“素儿?!”素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长发披在身后,犹自带着水滴:“不让我进去吗?”“啊……快请进。”赵云尴尬地笑了笑,侧身让出门来。素儿大大方方地走进去。“为什么刚刚不直接推门进来?”赵云笑着说,拿了块干布递给她。素儿没有说话,只是很仔细地擦着头发。“你是来拿面具的吧?昨天你忘记拿了。”赵云说着从柜中翻出一个面具放到桌上。这也是他能想到的她来这里的唯一目的。素儿很奇怪地望了他一眼,不满地说:“难道我必须有事情才能来这里吗?”“我不是那个意思。”赵云笑着解释:“我是说……下这么大的雨,你还来,一定……一定有事吧。”女子没有说话,却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套精巧茶具,一个小巧的茶叶包:“昨天你请我吃了茶,今天尝尝我煮的茶如何?”不待赵云答话,素儿就开始熟练地操作起来。很快,一碗融了几分朱红色的碧绿茶汤摆到了赵云跟前,清澈透亮,散发着诱人清香。赵云这下是彻底糊涂了,他实在不明白这女子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看着笑意盈盈的素儿,又看了看那碗红不红、绿不绿,有种说不出的诡异颜色的茶汤,稍稍犹豫片刻,他还是勇敢地把茶接了过来。用一种视死如归的心态啜了一小口,一股芳馥满口的美妙感觉还是让他忍不住赞道:“好香。”第一层防线被攻破,仅存的那点戒备心理也就慢慢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要有香茶在眼前,就算是穿肠毒药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没办法,谁让自己患有严重的“爱茶癖”呢。“也罢,”赵云心中低声说:“……被毒死就被毒死吧。就算是……报答这样的香茶。”“你可知这是什么茶?”女子问他。“竹叶香!”赵云不假思索。但马上,他就摇头低吟:“不对不对,颜色不对。这茶里虽有竹叶的香气,却不似一般竹叶香那样清苦……恩,”赵云回味着茶的味道:“这里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腥味道……莫非是掺了莲沁的玫瑰露?”“越说越远了。”素儿笑得很开心:“说对了一半,在竹叶香里加了红晶果的汁液,就是这个味道了。”“红晶果?那是什么东西?” 赵云很感兴趣地追问。素儿没有理他,只是笑着站起身:“我该走了,你如果喜欢喝,我明天继续来。”“…………”此时,赵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种加了什么红晶果的竹叶香是一种慢性毒药,要连喝多少天才能药性发作。他当然知道应该怎样做:冷静地拒绝,然后赶快离开这里。可是……很多时候尽管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理性做出了正确的判断,指出了唯一的生路,他的情感却让他兴高采烈地反其道而行之,压根不去想有什么后果。那就是他性格中的一大悲剧。女子走了。一个人消失在雨中的背影让人觉得好寂寞。真是好寂寞。赵云苦笑。真是好熟悉的画面啊……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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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铺天盖地袭来的暴风雪是近十年都罕见的。赵云一个人走在茫茫雪野上,身后的成串脚印瞬间就被填平,留不下一丝曾经存在过的痕迹。目力所及,除了风雪,还是风雪。厌烦地看了一眼灰暗阴霾的天空,他不由得叹了口气。这样的天气,还要持续一段时间吧。从“留香酒馆”出来后,自己已经漫无目的的走了三天。到底该去什么地方,他根本说不清。飞雪茫茫,赵云举目远望。隔着风雪,隐约可以看到远处有一条冰封的大河僵硬地横在雪色中,挡住了他的去路。灰白的天空低低地压在冰面上空,有一种说不出的空旷和壮观。扑面而来的劲风夹着雪粒,把赵云乌黑的发丝不断撩起,上下翻飞如飘飘的黑旗,好象有生命一般。赵云本想一鼓作气渡过那条冰河,再找家小店吃些东西。可是他还没走几步,就觉得左肩和臂上的伤口阵阵隐痛,不是那种裂肤断骨的痛,而是一丝一丝,绵绵不绝,似有无数根针扎进肉里的痛。只一小会儿,半个膀子就象被冻僵了一般动弹不得。早已经被风雪打湿的衣服粘粘的沾在身上,彻骨的寒意从背心渗出,似要吸掉他身上仅存的一点热量。赵云咬紧牙关,拼命撑住越来越重的身体,本能的朝路边一棵光秃秃的大树走去,一手扶住树干,将头抵上去。在他的想法中,是准备等这阵疼痛缓和一些后再离开。他知道在这种荒芜人烟,冰雪肆虐的地方倒下,非被冻死不可。可是身体一旦找到了支持点,立刻连最后一丝力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似乎处在了真空状态。就在朦胧感不断袭击他的时候,赵云还在心里反反复复念着“等一会就走”,不过声音越来越弱,逐渐沉入了半昏睡状态。抵着树的头不断下滑,手也越来越无力,一点一点从站姿滑成蹲姿,又变成斜坐在雪地上。但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不意味着睡得就一定安稳,身体的疼痛让他一直处在半睡半醒之间而无法安眠。忽然"唏溜"一声,一个喷着热气的东西毫无预兆的靠近,接着是一个又软又湿又滑又热的物体贴到手背上,黏乎乎蹭了过去。    赵云几乎惊跳起来,疲劳倦意立刻去了大半。猛一扭头,对上一双棕色水亮的巨大眼睛,"唰"的出了一身冷汗。下一刻才看清楚,原来是一匹毛滑体壮的白色骏马,就站在距自己一步之遥的地方。    赵云失笑,松了口气,在马头上拍了拍:“刚才是你在舔我吗?”那马轻轻打着响鼻,蹄子在地上"哒哒"踢着,又温顺的在他手上蹭了蹭。赵云仔细打量那匹马,见它身上配着一副精美的银色马鞍,雪白的马鬃上沾着斑斑血迹。赵云伸手撩开马的鬃毛,却没有发现任何伤痕。他有些奇怪,自语道:“你的主人呢?难道他死了?”这句话刚刚出口,赵云的脑子马上清醒了大半,天生的敏锐感让他意识到,这附近一定有两军在交战。神经敏感的一跳,赵云站起身跨上马背,在马臀上一拍,说道:“马呀马,你是从哪里跑来的?带我去看看。”这匹马不知是听懂了他的话还是出于本能反应,它一声长嘶,驮着赵云朝冰河的方向跑去。离那条冰河越来越近,赵云听到耳边呼呼而过的风声里夹杂着闷雷一样的轰鸣,他虽然从未上过战场,但也明白这是马蹄踏地的声音。打起精神,他用手遮在额上极目向前望了望,白链似的冰面上这时候出现了无数黑影,密密麻麻地铺在河岸边。赵云已从那种气势磅礴的攻势中感到了凛凛的杀气。随着距离的缩近,黑影在眼中慢慢放大,赵云终于看清楚了:一边人马较多,都穿着黑红相间的号衣,黑压压铺满了半个河岸,飘扬的旗面上是一个斗大的“袁”字;另一边却只有数千人,而且大部分是骑兵,身下骑的都是清一色的白马。赵云在离河岸数丈远的地方勒住了坐下的马。这时候风雪已经停了,他眼前没有了任何阻挡,河岸上两军交战的场面一览无余。第一次见到这种军队之间的战争,赵云饶有兴趣的当起了看客。对阵双方势力上的悬殊是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的。打“袁”字旗的这方斗志昂扬,士气正旺,一员金甲将军挥着手中刀说了些什么,那些士兵马上叫喊着冲了出去,大有将白马骑兵一举歼灭的气势。金甲将军率先冲进白马骑兵的队伍中,抡起大刀东砍西杀。一瞬间,鲜血四溅,人头、马头和各种被分解的残缺肢体在扬起的雪沫里纷飞,低垂的天空是铅灰色的,迷迷茫茫,混混沌沌,周围是一片死气沉沉的灰暗之色。赵云的鼻端似乎嗅到了空气中飘忽的血腥味,他下意识地皱起眉,厌恶地闭上眼睛。这就是战争吗?残忍、无情、灭绝人性!用这种血腥的手段取得的胜利真的值得炫耀吗?还是说,这就是强大力量的唯一表现?如果有一天自己上了战场,也要变成这种以杀人为目的的狂人吗?老子说‘人之初,性本善。’人的本性应该是单纯而善良的,谁也不希望自己的生活里充满了战乱和死亡。战争的最初目的只是保卫自己的国家和领土,这本无可厚非。可是今天,在权欲的驱使下,战争的意义发生了严重扭曲。那么究竟是战争改变了人,还是人改变了战争?当然,现在不是赵云考虑“人与战争的关系”这个话题的时候,他看到那员金甲将军缠住了白马骑兵的一位将领,那将领只和他走了几个回合就节节败退,金甲将军仰天而笑,攻势更猛了,看样子非要取他性命不可。这人怎么如此凶残?赵云看得来了气,一种济弱扶危的英雄气在体内蠢蠢欲动。他深吸一口气,催马冲入战圈中。打“袁”字旗这方显然已经占据了场面上的主动,战争的胜利比他们想象中要快得多。一名使枪的将领正在拿白马骑兵练手,显示着自己“精妙”的枪法。就在他洋洋自得的时候,忽然觉得一个白影在眼前一闪而过,下一刻,他手中那杆出尽风头的枪——已经不见了。呆呆傻傻地愣了半晌,明白过来以后,那个白影已经冲到了河岸边。后世的研究中,很多人都对这位日后名震一方的“虎威将军”所参与的第一场战役大肆推敲,大家一致认为,要不是赵云在千钧一发之刻力挽狂澜,北平太守公孙瓒必会死于文丑刀下。不知是不是巧合的原因,赵云的第一次出场就是匹马单枪,而日后他的成名之战也是以匹马单枪著称,看来他的一生注定是位独骑沙场的孤胆英雄。此时,公孙瓒已经被文丑杀的丢盔卸甲,狼狈不堪,文丑一声大喝,举起大刀朝公孙瓒面门劈来。公孙瓒手中兵器早已脱手,此时除了束手授命外,再无它法。然而世界上出乎意料的事情总是层出不穷。公孙瓒本已闭目待死,那种利刃加身的疼痛却迟迟没有感觉到,耳边却听到一片清脆的兵器相交声,半是诧异半是侥幸的睁开眼,看到的是一位白衣的少年舞着长枪和文丑打到一处。从鬼门关逃回来的公孙瓒对眼前这位救命恩人又是感激又是敬佩,他带住马朝赵云抱拳:“这位小英雄,多谢你救命之恩。”作为河北四大名将之一的文丑,他的功夫可绝不是吹出来的,能够成为袁绍手下第一流的武将就足以证明这一点。赵云左臂有伤,此时伤口早已裂开,血不断往外渗,粘呼呼染红了半个臂膀,这本已使他觉得有些吃力,更何况是跟文丑这样厉害的人物交战。赵云知道,与名将交手,自己稍有疏忽就会被他钻了空子,因此丝毫也不敢怠慢,凝住了精神奋力抵挡那柄带着劲风的大刀。对刚才公孙瓒的感谢,赵云本应还礼示意,但此时他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回应公孙瓒,只得在两马盘旋之即朝公孙瓒微一点头。但只是这一点头,就让公孙瓒明了了一种绝世的风华。与文丑打了五六十个回合,赵云渐渐觉得体力有些不支,他正思忖着是否该使出百鸟朝凤,忽然听到身后响起一个闷声粗气的大嗓门:“文丑,你好不要脸!竟欺负一个身受重伤、没穿盔甲的少年,不害臊吗?”话音没落,一个咋咋呼呼的黑大个儿冲上来和文丑打到一起,他还不忘和赵云打个招呼:“这位小兄弟,好样的!快下去歇息歇息,这儿有我老张呢!呵呵呵呵呵……”赵云退出圈子,强打着精神向黑大个儿道谢:“多谢这位将军相助,敢问将军尊姓大……”刚才和文丑交战,赵云全神贯注地注意着文丑的攻势,倒也不觉得伤处如何疼痛,这时全身紧绷的细胞全部放松了,剧烈的痛感排山倒海般压向他,头也越来越晕,话没说完,身子就重心不稳地向一旁倒去……没有预期的疼痛,自己好象跌进了一双手臂里,恍惚中听到一个温和而略带焦虑的声音:“小兄弟,你没事吧?”是谁?赵云想直起身子看看,可是头却不受控制的往下坠,感觉到有人托住了他,刚才的声音又响起:“小兄弟,醒醒……”眼中最后看到的影象,好象是一抹温暖的棕红色。朦胧中不知过了多久,赵云隐约听到有脚步声传来,接着是一只温热的手放到了自己额头,轻微地一声叹息:“烧还没有退。”这声音好象在哪里听到过,赵云努力搜寻着模糊的记忆,可是还处于混沌状态的大脑没有清醒到足以记起不久前发生的事,一时间搞不清身在何地。“大哥,他好些没有?”一个闷沉的声音毫无预兆的响起,虽然明显压低了声调,但是天生比别人大好几倍的嗓门听起来还是象闷雷一样吓人。“嘘!你小点声!”另一个人轻声呵斥。赵云极不情愿的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一抹熟悉的棕红,逐渐恢复的意识让他想起,自己昏倒时就是跌进了这片棕红色中。硬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被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按住,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声音:“别动,快躺下。”赵云抬起头,逐渐恢复明亮的眸子在床前几人的身上转了转,忽然问道:“你们可是桃源三兄弟?”“哈哈哈哈,”听赵云这么一问,先前和文丑交手的黑大个儿得意的大笑,对身旁红脸长须的人说道:“二哥,咱们兄弟的名声真是越来越响了,连这位小兄弟都知道。小兄弟,你可真聪明啊。”这最后一句话却是对赵云说的。赵云淡淡一笑,心中暗道:你们三兄弟相貌奇异,特征明显,被别人猜中也不算希奇,你又何必笑得这么夸张呢?站在最前面穿棕红色长袍的男子瞪了黑大个儿一眼,对赵云说:“我们正是桃源三兄弟,在下姓刘名备字玄德,这两位——”他用手指了指红脸和黑大个儿:“是我的二弟关羽关云长和三弟张飞张翼德。”赵云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神清气爽,坐起身和三人打个招呼:“今日多亏三位相助,赵云谢过了。”“客气了客气了,”张飞摆着手大声笑道:“什么谢不谢的,今晚公孙将军要摆下酒席款待小兄弟,到时候你陪我痛痛快快喝他个十坛八坛的,比什么都强!哈哈哈哈哈……”喝酒?赵云刚刚泛出些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张飞兴冲冲似乎要把自己吞掉的可怕眼神,心里暗暗叫苦,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再多昏一会!酒宴进行得很顺利,赵云身上有伤,又有刘备阻拦,张飞也没敢怎样为难他,只是干了一小杯了事。当然这是指赵云干小杯,张飞干大碗。赵云并不擅交际,更多时候,他只是静静坐在公孙瓒身边,嘴角漾起一丝浅淡笑容,任众人如何喧闹,而他,却似清冷的月。沉沉静静,清清寒寒,收尽了一天一地的风华。很久以后,刘关张三兄弟提起赵云时,张飞脑海中最先浮现的是清莹的白雪,一尘不染,温柔中隐藏着离俗的美,雪样清的男子,本是不该属于尘世的。关羽想起的则是那晚悬于苍穹的一轮皎月,明亮却不张扬。淡然如水的光华中,是抹不去的孤寂,静若寒星的眼眸里,分分明明写着四个大字:孤天寂地。刘备比他们大些,自小读过诗书,他没有想到张飞说的落雪,也没有感到冷月的孤寂,却猛的想起四句话:情深不寿,强极则辱,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如玉君子,当指此人。“小兄弟,明天我们就要走了。”酒宴之后,刘备对赵云说出了这句话。“……”愣了半晌,赵云扬起一抹笑:“这样啊。那……保重。”刘备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时间觉得心中有万语千言,却不知从何开口。过了半晌,他忽然抬起头,盯着那双亮如明星的眸子:“小兄弟,你我一见如故,今日一别,不知何年才能相见。小兄弟的枪法精妙,若不做一番大事,实在是可惜了。备虽人单势危,却也胸怀大志,如果小兄弟能和刘备一起兴复汉室,扫平外患,那真是刘备之幸。”“刘使君是仁义之人,将来必能有所作为。可是下午我已经答应公孙将军,今后辅保他了。”赵云淡淡一句,却掩饰不住脸上神色的变化。又一番沉寂,静悄悄弥漫下来。刘备苦笑一声:“辅保谁都是一样的,本无是非对错可言。小兄弟,保重吧。”说着径直向远方走去。回首再看一眼赵云,见那道素白色身影,依然静静站在那里。冷月之下,分外凄清。一个月后,公孙瓒接到袁绍下来的战书,写得很简单:三月之后决战。午夜十分,议事厅门外脚步声纷杂,公孙瓒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神色各异的文武众将,以城中仅有的三万人马对敌袁绍三十万大军,这种实力上的悬殊是不可同日而语的。有些人已经在心里盘算着逃跑或投降的计划,更多人表现出的是惊慌失措和恐惧不安的心绪。赵云走在最后面,脸上带着一贯的淡然表情。本来以他的身份和地位是不够参加这种高层军事会议的,不过他是公孙瓒的救命恩人,又是一位很有前途的青年将领,大家对他自然是另眼相看。一行人匆匆进入议事厅,刚刚坐定,公孙瓒就拿出那封战书让大家传阅,不出所料的听到在座官员中响起一片私语。公孙瓒到是一副气定神闲,胸有成竹的样子,他扫了扫神色各异的众人,微然一笑:“诸位不必如此惊慌,我已有退敌之计。”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图铺开,十几个脑袋立刻挤过去,看到的却是一幢三层楼的建筑图纸。公孙瓒笑着解释:“诸位,这座楼名为‘易京楼’,高十丈,可存粮三十万斛。袁军杀来时,我等可居于此楼之中,到时候袁军久攻不下,必会撤兵。”这就是退兵之计?赵云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哪有用这种闭门不出的打法对付袁绍的?当他是傻瓜吗?赵云看了看公孙瓒手下的谋士,出乎他的意料,这些平日里满腹经纶的先生们,竟无一人站出来阻拦。轻叹口气,赵云站出来行礼:“公孙将军,小将有话要说。”“哦,”公孙瓒有些诧异的转过头看着他:“子龙不必多礼,有话请讲。”“袁军来势汹汹,人马众多,我们不可与之正面对敌。依小将之见,可派两路人马分走两翼,偷袭袁军后方,再派一路人马烧其粮草,袁军后方失火,前队必乱,小将趁机率一路精兵杀出去,虽不致一战取胜,也可挫其锐气,让袁绍暂时退兵。这时可派人给张燕将军写信求救兵,然后里外夹击,袁军必败。”“这是你的战术布属?”公孙瓒扬起眉看着赵云,几乎笑出声来,他从书案旁翻出一封书信递给他:“看看这个。”赵云不明所以的接住,看了一半就忍不住自语道:“这明明是我刚才说的……咦,是刘备将军的信……”公孙瓒笑着拍拍赵云肩膀,俨然一副老前辈加上司的样子:“你的想法是好的,整体的构想和考虑都很有见解,不过你毕竟实战经验少,对袁绍也不了解。所以,这次的作战方案还是应该以防御为主。”事实证明,这种以防御为主的打法最终葬送了公孙瓒全家的性命。赵云虽舍命拼杀,却根本无法靠近那座易京楼。最后,这位北平太守引以为豪的易京楼被一把大火化为灰烬。公孙瓒所剩不多的部下有投降袁绍的,也有趁乱逃跑的,让赵云深切理解了“树倒猢狲散”这句话的含义。赵云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的身后,是易京楼的废墟,几块尚未被烧焦的雕花碧瓦诉说着昨日的繁华;他的脚下,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长路,蜿蜒着伸向远方。此一去,正是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天涯自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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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星出,天渐晚。纤云青雾,是黄昏。雪后的常山沉睡在一片银白中。山后的梅林如玉琢素裹般,傲立于皑皑白雪间,一缕缕纤丽的淡粉色在如纱似水的月光下,溢出一抹柔滑的流光。月光下,雪色中,寒梅旁,是一个傲然而立的修长身影,清冷,孤寂。幽深的眼眸中,荡漾着水样清的光华。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有风吹过清寒的夜,飘落的花瓣纷纷扬扬洒在他身上,又被风卷着向空中飞去。细碎的雪沫如扬起的轻沙,闪着薄雾般迷蒙的银光。“静的夜、清的雪、傲的梅、冷的月,好一副凌霜傲雪图啊!”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夜的寂静。陶醉在雪色中的人被这毫无征兆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身,眼底闪过一抹惊讶:“师父?”云山长老手捻银须,大步走过来:“这么晚了还一个人赏雪景,好兴致。”赵云淡然一笑:“师父不是也来赏雪了吗?”云山长老没有回答,他抓起一把雪攥在手中:“彻骨的清寒是冰雪的本质。可以用自身的寒冷冻结生命,即使融化掉最后一片雪花,空气中仍残留着未绝的寒气。这是雪的残酷,也是雪的冷酷。”“不,这并不是雪的本意,”赵云摇头,眼眸中闪着星亮的光:“雪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它并不知道自身有如此强大的破坏力,面对自己的残酷和无情,它无能为力。”“就象你一样?”云山长老看着他,目光如剑。赵云没有回答,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天色太晚,云山长老看不清他的脸色,却能感觉到他心里跳动着的痛苦和无奈,轻声说道:“隐藏着自己的武功,故意输给夏侯兰,也是因为这个吧?”赵云抬起头,苍白了一张脸:“师父……”轻叹口气,云山长老开了口:“拥有强大的力量,对别人来说,是件值得炫耀的事情,而对你来说,却是一种痛苦。你天资不凡,悟性极高,是个学武的天才。以你现在的武功,应该不会在我之下吧。”赵云一转身,单腿跪下:“师父,徒儿不敢。以前和夏侯兰比武,我总是故意输给他,是因为我发现在体内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生长,武功也进步的飞快。我如果全心和夏侯兰应战,真的会失手伤了他,所以,我……”“恩,”云山长老点头:“人的潜力本来是无限的,大多数人由于先天和后天的原因,并没有将这种潜能开发出来。象夏侯兰,肯努力的话,他或许会是个人才,但也仅仅是个人才而已。而你不同,你有天才,你在武学上的天分是一般人苦学几十年也未必会有的。所以,”云山长老的眼睛忽然亮起来,他盯着赵云,一字一句认真的说:“今生,你,别无选择。”静如深潭的眼眸上蒙了一层化不开的忧郁:“我……别无选择?”“是的,你别无选择。因为,你生来就是一名战士。”云山长老顿了顿,一字字道:“你不能逃避,今生,你必须战。”转过身,云山长老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他的声音却清晰的传入赵云耳中:“明天,我要看到你真正的实力。”彻夜无眠。我别无选择,这是宿命吗?乱世中崛起的群雄,我分不清谁对谁错。被战火和权利湮没的世界,没有正义可言。每个人都可以拿出所谓的正当理由高举义旗,在血与火中玩一场战争游戏,究竟孰是孰非,我定义不出。胜者王侯败者寇,战到最后的人得到的不仅仅是天下,还有正义、人心和苍生。而他真的有救世之心,真的能解救万民吗?我不知道。胜利者一步步走向最高的宝座,脚下踩的是尸骨堆成的台阶。口口声声嚷着替天行道,难道苍天就是要众生用鲜血和死亡铺就一条胜利之路吗?享乐的人依旧享乐,莺歌燕舞,日日不绝;受苦的人仍在受苦,灾荒、徭役、饥饿、死亡,无时无刻不在威胁着天下苍生的性命,是生命太脆弱还是世道太黑暗?如果这是上天的旨意,那要天何用?我讨厌战争,不想去做任何人的棋子或者牺牲品,我不想卷如其中,可是为什么,我却别无选择?我却不得不战?悠悠,长路漫,长夜寒……“赵云,用你最强的力量,战胜我。”云山长老扔给他一杆枪。莹亮的枪尖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锐利的光芒。赵云接过枪,咬住嘴唇,犹豫道:“师父,我不能……”“没有不能!”云山长老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脸上毫无表情:“忍常人之所不能忍,行常人之所不能行,你要懂得取舍。为将者不能心慈,想胜利就要绝对清醒,慈不掌兵,你明白吗?”赵云痛苦的闭上眼,摇摇头:“我做不到。”“你必须做到!”云山长老盯着他的脸:“你的善良和仁慈,是为将帅者最不可有的东西。一将成名万骨枯,你有如此精妙的枪法,就注定今后会有许多人死在你的枪下。所以,你必须舍弃一切,摈弃你的慈善,否则,你就会挣扎在痛苦和自责中,一生难安。”“不不!”赵云抱住头大叫:“我不会让别人死在我的枪下,我一生都不会去守护谁,我不想去参加那些无聊的战斗,我要把自己的枪法和武功封闭起来永远都不会使用。我只想住在山上,陪着师父读书下棋,我不管外面的世道如何混乱,也不管外面的人心如何险恶,这些都与我无关!与我无关!”“你做不到!”云山长老冷冷地说:“你不可能看着家国天下在战争中四分五裂而放手不管;你不可能看着大汉江山在纷乱中权属他人而放手不管;你不可能看着纭纭众生在战火中挣扎死亡而放手不管!依你的个性,你做不到!所以今生,你不得不战。”                                            “我…………不得不战?”赵云喃喃地自语着,俊美的五官微微扭曲。这到底是什么,是咒语还是箴言?难道自己真的别无选择了?“孩子,”云山长老的口气缓了下来:“你忘了吗 ?现在是乱世。”乱世?生于乱世的人,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不能选择生死、不能选择命运、更不能选择逃避、选择离去。不得不战!谁让自己,今生是战士!梅林前,雪如棉,花如锦,战气飞扬。两杆枪化做两条银龙,象是要冲破宿命的纠缠,在极寒的冰雪中寻找向往的信念和自由。知徒莫若师,赵云的实力云山长老很清楚,他知道自己的徒弟隐藏着怎样强大的力量。赵云的枪翻飞如梨花满天,每次相交却只是蜻蜓点水般一扫而过。难道你还不明白吗赵云,战场上没有感情,也没有亲疏老幼之分,一切情感都是战士的最大禁忌!百鸟朝凤!一百个枪尖变戏法般出现在赵云眼前,只有一个是真的!赵云瞪大双眼,谁真谁假,凡胎肉眼又怎能分得清?左臂一痛,血花染红了白袍:“赵云,破不了百鸟朝凤,你是死路一条!”毫无胜算了吗?师父,为什么要有用如此决绝的招数?您到底要告诉我什么?一枪刺中肩头,自己的枪几乎脱手,云山长老的声音再一次响起:“百鸟朝凤,中三枪者必死!赵云,你在等什么?”没有时间了!要破百鸟朝凤,只能用盘蛇七探!闭上眼睛,口内,咸咸的, 是唇上的血。再睁开,已是决然。盘蛇七探!看着赵云的枪化做七条银蛇冲向自己,云山长老说不出自己心里的一悸是释然还是惘然。自己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赵云,为师的心你可明白?一口鲜血从云山长老口中喷薄而出,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向后倒去……“师父——!”赵云奔过去扶住他的身子,大片的鲜红刺痛了赵云的眼睛,心中说不出是惊鄂还是悔恨:“师父,我……我……”“傻孩子,”云山长老强笑着,断断续续地说:“我……一直没……没告诉你,盘蛇七探,……就似……七条剧……剧毒之蛇,枪尖……如……毒蛇之牙,中者……中者必死!而要破……要破……百鸟朝凤,就……只能……用盘蛇……盘蛇七探……”晴天霹雳!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赵云心上,浑身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似要把头炸开:“师父,”赵云悲声大叫:“您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这是……我教你的……最后……一课,”云山长老强撑了一口气:“记住,在战场上,……绝不能……心软,上战场……只有……只有一……个……目的,就就……就是……胜……利…………”太重了……师父用生命告诉自己的道理太重了,赵云跪在地上,仰天大哭。不能忘,又怎能忘…………天上又有雪飘下来,风雪吹开了山前木屋的门,在天寒地冻中凄惨的呻吟着。寒风裹着雪花涌入屋子,湿了地,湿了桌,湿了椅,湿了一室温暖如春。该下山了。简单的收拾了一个包袱,赵云用力拉开房间的门。屋外,无情的冰雪还在肆虐着,白茫茫的大地上,一个孤独的身影朝山下走去。八年的时间,留下的,是两串并不轻松的脚印,带走的,是沉甸甸压在心头的情感。“留香酒馆”是镇定城里为数不多的几家老字号之一。这里的百年桂花陈酿更是首屈一指的好酒。只看这样的日子中,食客仍是进进出出,就明白金字招牌确实名不虚传。恶劣的天气丝毫也没有影响酒馆的生意,相反,还有些过路的客人因为路上难走都没法继续前进了,只好无聊地呆在酒馆里等待天气好转。此时,十几个食客坐在酒馆中,正聊得热火朝天。掌柜站在柜台里忙着算今天的收入,咧开的嘴告诉大家,即使在雪天,他的生意也不差。正中的炉火里不时发出“劈啪”的木柴爆裂声,橘红色的火把店里烘得暖暖的,咆哮的风雪被紧闭的木门挡在屋外。虽然外面是冰风暴雪的严冬,酒馆里却是一片热气腾腾、嘈杂热闹的景象。“咣当”一声,木门忽然被人推开,一股寒气夹着雪花冲进屋中,从门外闪进一个披着一身风雪的白衣少年。掌柜见来了客人,马上露出自己的招牌微笑,绕出柜台迎出去:“这位……这位公子里面请!我这儿有上好的桂花陈酿,您先喝两盅暖暖身子?”少年忙着抖掉身上的雪,听了他的话,微微皱眉:“我不喝酒,有没有热茶?”清雅的声音如溅珠漱玉的清泉,出乎意料的好听。有说有笑的食客全都闭了嘴,一致把头转向门口,寻找声音的主人。这时少年已经摘掉了雪披上的帽子,露出一张清秀俊雅的面庞,好一位英俊的美少年!众人只顾看他的容貌,一时竟忘了该说什么。“掌柜,有热茶吗?”少年又问了一遍盯着自己发愣的掌柜。“啊……哦,有有有。闺女!快,给这位公子泡壶上好的桂花茶来——!”少年转过身,看到满屋子的人都在向自己行“注目礼”,他低下头把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异样后,走到一张靠窗的桌前,脱掉雪披搭在旁边的椅子上。众人这才发现,他的左臂和肩头浸透了一片血色的殷红。大家警觉地互相看了看,然后转过头,各吃各的,谁都不再说话了。在这样的世道上活着,还是小心些为好。谁知道这位少年是怎么受的伤,瞧他不俗的举止和一身的贵气,说不定就是哪位王侯的公子呢,当着他的面瞎讲话,不要命了么。白衣少年——赵云觉得店里的气氛忽然不太对,回头看看,才发现大家都在有意无意躲着自己,还有两个人已经匆匆忙忙的结帐走了。微一低头,看到自己肩上的伤,顿时全都明白了。他笑着摇摇头,心想他们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官兵还是劫匪?这年头,大雪天带着伤来喝酒的,觉不是普通人吧。带着浓浓的桂花香的茶端了上来,赵云喝了一口,高声说道:“掌柜,再要一碗牛肉面。”快到晌午了,店里的客人渐渐多起来。左臂上的血迹让所有人打消了与他同坐的念头,在每一张桌子都被团团挤满的情况下,他一个人独占了四个位子的样子实在有些突兀。不过,天生喜欢清净的赵云倒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相反,他到比较喜欢这种一个人的环境。店门又一次被人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一位三十出头的中年男子,白面庞,黑眉细目。掌柜黑着脸小心翼翼地迎过去:“对不起,这位大爷,小店已经客满了……”“没关系,”男子的目光在店中一扫,落在赵云身边:“我坐那里就好。”掌柜吞了吞口水:“可那里……”“一壶酒,二斤牛肉,一大碗什锦面。”男子在他肩上一拍,走了过去。从下山到现在,整整两天没吃饭,赵云已经饿坏了。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人都不会有太雅观的吃相,赵云也不例外。男子就是在这个时候坐到他对面的,他首先看到的是那片刺目的血红,男子皱了皱眉,对他说:“你的伤口扯开了。”“恩,恩……”赵云嘴里塞满了面,很没形象的连连点头。男子微微一笑,没有说话。轻喝口酒,他歪头看着赵云,那种眼神,好象是在鉴定一件古老的艺术品。赵云虽然没有抬头,但是也能感觉到对面的人一直盯着自己看。他不由得放慢了吃面的速度,毕竟当着别人的面吃得狼吞虎咽,是件很不礼貌的事情。“这位小哥可是姓赵?”对面的男子忽然开了口。赵云嘴里的面险些没有喷出来,他惊鄂地抬起头,仔细端详男子的相貌,同时脑子里飞快旋转着,确定这人自己根本不认识且从来没有见过以后,他强咽下口中的面,问道:“你怎么知道?”“呵呵,”男子得意洋洋地轻笑两声,不慌不忙喝了口酒,又慢悠悠夹了片牛肉放在嘴里,那样子象是在故意戏弄赵云。赵云喝了口面汤,擦擦嘴,等着男子说话。“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叫赵云吧。”男子的脸上仍带着笑意。赵云点点头,这次他到没有惊讶。既然知道自己姓赵,再知道名字也就不足为奇了。“请问阁下是?”男子放下酒杯,微一拱手:“在下姓曹名操,自孟德。”“喔——”赵云一脸“原来是你”的表情:“久仰久仰!但不知曹公是如何得知鄙人的名字呢?”“呵呵,”曹操笑着捻捻胡须:“夏侯兰告诉我,赵云是个玉样的男子,这偌大的镇定城里,能和玉媲美的人,除了阁下,恐怕没有旁人了吧。”听到夏侯兰的名字,赵云眼睛一亮:“夏侯兰?他现在在哪里?”“他现在忙着训练兵马,”曹操夹了两片牛肉放到赵云碗里:“如今汉家江山气数已近,天下大乱,各路英雄纷纷招兵买马,欲一展雄图。夏侯兰是在半年前投奔我的,这个小子,人虽不大,武功却不低,将来,必是统帅千军万马的大将!他经常向我提起阁下英名,我这次正好来冀州办事,路过常山,本想亲自上山拜访,没想到却在这里相遇,真是幸会幸会。”赵云静静听着,心不在焉地挑了两绺面。见他不说话,曹操往前探了探身,小声道:“阁下决非平庸之辈,何不趁此良机,与曹某共谋大事,扫平诸侯,剿戮群雄,待到天下太平时,共享荣华,留名青史。”赵云微扬嘴角,露出一个清清冷冷的浅笑,他抬起眼皮,晶亮的眸子深不见底:“吕伯奢一家可是曹公杀的?”“?”曹操愣了愣,但马上,唇边就现出一缕轻了天下藐了王侯的笑:“宁叫天下人负我,不叫我负天下人!”赵云微微点头,一张脸冷若寒冰,他“唰”地站起来,转身就走。“等等!”曹操上前一步拦住他:“阁下这是什么意思?”赵云推开他,飘出轻轻的一声冷哼,只有在两人极近的距离下才入耳:“志不同道不合,不相与之为谋。告辞!”曹操冷冷地笑了,一侧身,让出一条路,声音也拔高了:“祝阁下好运。再见到夏侯兰的时候,你们,就是敌人了。”赵云缓下脚步,腰间的玉发出细微的轻响,心忽的揪紧,眼中一直晶亮亮的光芒暗了下去。夏侯兰,对不起。赵云咬住嘴唇,谁让你我,今生是战士!下一刻,他已迈出坚定的步伐,头也不回的,投入茫茫风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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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山苍苍,江水泱泱。见云,思其高洁;见海,知其博旷;见山,得其风骨;见水,聆其清远。——谨以此文,献给将军和所有喜欢将军的朋友们。第一章         少 年 游“夏侯兰,我叫夏侯兰,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夏侯兰,夏天的夏,王侯的侯,兰花的兰,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夏侯兰瞪大眼睛,看着安安静静坐在床边的小男孩。他看起来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概还要小上一、两岁。不过,他长得真得很好看:皮肤白嫩得象女孩子一样,一双大而亮的眼睛,就象……就象夜空里的星星!还有,他穿得衣服也好漂亮,那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布料应该叫丝绸吧。和他比起来,自己这件补着两个补丁的粗布衣服简直太寒酸了。他坐在那里,就象一个玉做的娃娃!只是,他脸上冷冰冰的,好象不太高兴的样子。也许是被看得有些烦了,玉娃娃终于抬起眼,看了夏侯兰一眼:“赵云。”“呃?”夏侯兰一愣,抓了抓头,才明白过来:“你是说你叫赵云是吗?”真是奇怪的人,说话都这么难懂。“你也是来常山学武艺的吗?”夏侯兰摸摸鼻子,又忍不住开口:“你去见过师父了吗?师父的武功可厉害呢!”赵云这次连眼皮也懒得撩,坐在那里望着窗外厚厚的雪色发呆。这么大的雪,在家乡是很少见的呢。夏侯兰用手托着腮,坐在赵云对面,歪着头看他:“你好象很不高兴?是不是想家了?我刚来的时候也想家的,不过时间长了就好了。山上可好玩呢!有好多野兔、山鸡,运气好的话还能看到獐子和麋鹿……喂!喂!我还没说完呢,你去哪儿啊?等等我!喂!”这个人……真烦!赵云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和叫喊声,微微皱起眉头:吵死了!他转过身,看着张牙舞爪追过来的夏侯兰,冷冷的说了句:“我去见师父,你也跟着吗?”“见……见师父?!”这句话的威慑力果然不小,夏侯兰一个紧急收足站在原地,身子因为惯性的作用往前扑了几下,最终还是站稳了:“你……你去见师……父做什么?”赵云看着夏侯兰傻傻的样子,强忍住笑,绷着脸说:“我去和师父说,我要换个房间住。”说完,转身走了。安静了一小会儿,身后突然传来夏侯兰天塌了似的撕心裂肺的大吼:“不——要——啊!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换房间?”赵云没有停住脚步,人却已经笑得不行了:这个夏侯兰……真逗。“师父,我不想学武了。”赵云低着头,嗫嚅着吐出这样一句话。“怎么?想家了?”云山长老捻着胡须笑。这样一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富家子弟,想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不是的!”赵云好象受到羞辱似的猛然抬起头,不服气地叫道:“才不是因为想家呢!”“哦?”云山长老看着面前这个精雕玉琢的漂亮孩子,有些诧异的扬起雪白的长寿眉:“那是为什么?”“我……我,”赵云的脸有些发红,他迟疑地顿了顿,片刻之后,仿佛积累了勇气般“唰”的抬起头,盯着云山长老的脸:“我不想杀人。”不想杀人?这个理由让云山长老吃惊不小,他睁大一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把赵云打量了一遍又一遍,问他:“你刚才一直不高兴的原因就是这个吗?”赵云的声音又大了一些,已经回到正常的高度,似乎是最难开口的话已经说出,再后面就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学了武就要伤人性命,但是我……不想这样做。”他想起在路上看到的那几个残杀百姓的官兵,心中生起一阵说不出的厌烦感。云山长老叹了口气站起来:“孩子,杀不杀人并不是由是否会武功决定的。执掌权势的当朝大官,手无缚鸡之力,一样可以裁夺人的生死。在多数时候,武功只是工具,能杀人,也能救人。使用的人的意志就是它的意志,明白吗?”赵云似懂非懂。他凝住两道修长的眉毛,用一个七岁小孩的全部智慧去揣摩这几句话的真正意义。武功只是工具,能杀人,也能救人……可是,我怎么没见过一个用它救人的人呢?赵云的善良是云山长老不忍责备的,他笑着说:“你还小,许多事情都不懂,等你长大了,自然会明白。不过有一点你要记住:学武的真正目的不是杀人,而是救人。解万民于水火之中,让百姓安居一方,这才是学武的真正意义所在。”“赵云记下了。”这次赵云用力点了点头。黑琉璃般的眼睛里纯净得近乎透明。看着这张天真而秀美的小脸,云山长老的白眉毛逐渐皱成两道白雪球,他在心里感叹:这孩子生于乱世,却有如此善良的本性,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轻快的脚步显示了主人愉快的好心情。夏侯兰哼着小调跑进卧房,对面床上的被和自己离开时一样,仍是高高隆起,乌黑的发丝随意散在枕上,往下看,头发的主人安安稳稳合着双眼,美梦犹酣,越发俊秀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做什么好梦呢?”夏侯兰趴着床沿看了半天,心里斗争着是否该把他叫起来。反复权量了利害关系之后,他终于发出了这样一个声音:“赵云,起床了!”没回应。赵云翻了半个身,睫毛都没动一下。“赵云,该起床了!小懒虫!大赖包!太阳都老高了!再不起要挨师父骂了!”夏侯兰摇着赵云的肩膀,一连串滚瓜烂熟的句子脱口而出。这次床上的人有了点反应,拉起被子盖住头,嘟囔一句:“别吵……再睡会儿。”夏侯兰干脆蹦到床上,揪住被子一角,坏笑道:“再不起来,我要抢被子啦!”这句话果然管用,赵云极不情愿的掀开被,睁开惺忪的双眼,懒懒地问了句:“什么时候了?”“如果你不想饿着肚子练功,现在起来还赶得上吃早饭。”夏侯兰从赵云床上跳下去,把窗子一扇扇打开。金黄色的阳光立刻争先恐后的射满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一股和着青草、蓝天的干爽的触觉洋溢在整个房间。赵云抱着被子坐起来,看着对面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床铺,问道:“你今天跑了几圈?”“十五圈,比昨天多三圈。”夏侯兰笑嘻嘻地说:“早上空气可好了,好多平时见不到的小鸟都出来了。你要不要明天和我一起跑?”“不要。”赵云忙着叠被,声音含糊不清。夏侯兰眨眨眼:“错了错了,你多睡一会,不用辛辛苦苦爬起来。”被说中心事,赵云气呼呼的不理他。起不来又不是我的错,在家里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早起过,生活习惯总是要慢慢改的嘛。见赵云不说话,夏侯兰追过去看他的脸:“咦?我说得不对吗?还是你想明天和我一起去跑步?”赵云瞟了他一眼:“去就去。”“真的?”夏侯兰夸张的口气让赵云怎么听怎么来气,他扔下手中的被子,瞪着夏侯兰:“瞧不起人!”“喂喂!别生气嘛!”夏侯兰的脸色随着赵云的态度迅速转变:“我说错了还不行?你别生气呀。”“把我的床收拾干净!”赵云丢下这么一句话陪伴嬉皮笑脸的夏侯兰,径直走出房间。后山的空场上,传来一阵稚嫩的“嘿哈”声。一白一蓝两个矮小的身子打成一团,边上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唉呦!”一声大叫,白衣小孩一个趔趄摔到地上。“赵云!没事吧。”蓝衣小孩赶紧跑过去把他扶起来。老者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冷冷的问道:“赵云,今天你输几次了?”“八……八次。”白衣小孩揉着屁股站起来。“哼,”老者轻哼一声,一言不发走到他跟前,突然使出一个扫堂腿将白衣小孩周上半空。“啊——!”“赵云——!”在两声惨叫的伴奏下,白衣小孩结结实实的砸到地上,拍起的尘土在空气中四散飞扬。“师父!您干吗?”蓝衣小孩不满的大叫,同时眼泪不受控制的淌下来,他扶起已经摔得半昏迷的白衣小孩,一脸的无奈与心疼:“赵云!你……没事吧……”老者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白衣小孩,眼底闪过一丝爱怜,之后又马上恢复了往日的威严:“赵云,从明天起,你要是再敢故意输给夏侯兰,我决不轻饶!”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扔到地上,头也不回的走了。蓝衣小孩茫然的坐在那儿,一头雾水:“赵云,你……真的是故意输给我的吗?”“…………”八年的时间就这样匆匆而过。“赵云!你在不在?”夏侯兰把门推开,探进去半个脑袋。“要进屋就进来,不进屋就把门关好出去。”房中响起一个优雅而略带清冷的声音。夏侯兰吐吐舌头,滑鱼一样溜了进去。屋中,刚才声音的主人正端坐在桌前看书。俊美的五官中透着勃勃英气,和体的白色长袍穿在欣长的身上有说不出的魅力,只是随意的坐在那里,就似有万丈光芒从身后射出来,使整个房间都为之一亮。感觉到夏侯兰进来,白衣少年眼皮都没抬,淡淡的问了句:“偷偷溜出去一夜,你还知道回来啊?”夏侯兰显然是累坏了,一进屋就抱着茶杯猛喝,听到白衣少年问他,马上端着茶杯凑过去,一把抽下他手里的书,说:“我还不是为了你赵云啊。”看得正起劲忽然书被人抢走,赵云心中猛然点起的怒火是可想而之的。他皱起两道修长的眉毛,抬起清亮的眼睛盯向罪魁祸首——夏侯兰。夏侯兰当然知道抢书的后果是什么,他早就跳到了门口,全力做好了逃跑的准备。然而,让夏侯兰意想不到的是,赵云看到他时眼中原本闪烁的愤怒光芒马上被一种惊讶和愕然代替:“你掉泥沟里了吗?怎么这么狼狈?一身泥水!”夏侯兰拍着胸口长吁口气,多亏这身泥水救了自己。他满不在乎的一甩头,跑到赵云跟前,神秘的说:“我让你看样好东西!”把手伸进怀里很费劲的掏啊掏,终于掏出一个布包,夏侯兰飞快的把包打开,里面竟是一块碧绿温润的美玉!玉色光泽透明,玲珑剔透,在整块玉中间,还隐约蜿蜒着一条腾空欲飞的碧龙。赵云知道这块天然美玉必是价格不菲之物。他看看玉,又看看冲自己笑得一脸阳光灿烂的夏侯兰,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他能有钱买到这么好的东西,厉声问道:“你哪来的这快玉?是不是偷……唔……唔……”夏侯兰一把捂住他的嘴:“老大小点声!让师父知道了我还有命在吗?”赵云扒开他的手,:“那也不用连嘴带鼻子一起捂,想憋死我啊!”“谁让你那么大声啊?师父听见我死定了!”夏侯兰收了手,伸着脑袋向门口张望,确定没人后小心的把门窗关好。“那你是不是偷的?”“…………”夏侯兰一脸无辜,失望、委屈、悲愤、惊讶等诸多眼神交汇在一起,最后凝成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爆发出来:“难道我就象偷东西的人吗?”赵云瞟了一眼几乎发疯的夏侯兰,清冷冷的问他:“你这么大声是不是想把师父招来?”“那你听我慢慢说嘛。”夏侯兰又急又气。“我一直在听啊。”赵云慢条斯理的说。小半个时辰以后,赵云终于听明白了夏侯兰是如何半夜偷偷下山,翻入城西那所大户人家的宅院,用刀逼着家丁带路,找到大老爷的卧房,威逼吓的魂不守舍的大老爷交出一块美玉,逃跑时由于过于紧张掉入泥塘,然后在一片喊杀声中仗着灵活敏捷逃回了常山。听完这个毫无新意的故事,赵云下了一个结论:“抢比偷的性质更恶劣。”“喂喂喂!”夏侯兰气得快要撞墙了:“城西那个老家伙刮了多少民脂民膏你知道吗?我要他块玉算什么!你没看见当时他吓的样子呢,都要把他女儿许给我了。”“你好端端的弄快玉来做什么?”“送你啊!”夏侯兰拿起玉递到赵云眼前晃来晃去:“怎么样?喜不喜欢?”“你送我这个干吗?我不要!”赵云站起身要出去。“你别走别走啊!”夏侯兰一把拉住他:“我觉得这玉和你很配呢!那天我听师父上课时讲到一句皎……皎……皎什么来的?”“皎若处子,洁若春冰,有皓月之精,美玉之魂。”赵云接口。“对对对!就是这个!”夏侯兰笑着拍拍头:“这句话形容你很合适。所以我就想找块玉送给你。”看赵云微微一皱眉,夏侯兰又连忙把话接了下去:“今天是你生日哎!我送你礼物不算过分吧。你看我这一身泥,险些把命搭进去的份上,就收下吧。”赵云抿着嘴看了他半天,然后一拳捣向他肩膀:“你真烦。”春日的常山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到处都荡漾着融融的暖意。云山长老端坐在一把大椅上,看着面前的两位徒弟:“明天夏侯兰就要下山了,所以今天是你们两人最后一次比武,你们都要使出全力,明白吗?”“是!”异口同声的回答,两人打到一起。一阵阵“嘿哈”声在扬起的灰尘中响起,云山长老半眯着眼睛看。忽然一声闷响,赵云被推的倒退了好几步。夏侯兰连忙停手,跑过去扶住他:“没事吧。”云山长老站起身,背着手缓步走向赵云,赵云本能反映的往后退了退,低下头等着师父教训。云山长老带着微妙的表情看着俊美的少年,脸上闪过一丝自嘲的笑意:自己花了八年的时间,还是没有改变这孩子过于温善的心啊。云山长老抬起眼,举目望向天边:“生于乱世,你不去伤别人,别人就会伤你,这个道理,赵云你可懂得?”“赵云,你别送了,回去吧。”夏侯兰停住脚步,回头对赵云说。赵云边走边踢脚下的石子,没有理他。“早上早些起来,我走了可没人叫你起床了。”夏侯兰一路上絮絮叨叨:“还有,要砍柴就绕过山腰那条河往北走,采药的话去后山的林子里,那里的草药品种多……哦对了,跌打药我放在左边柜子的第二层了……”“你真贫!”赵云瞪他一眼。“呵呵,”夏侯兰笑嘻嘻的摸摸头。“还有没有要说的,赶紧!”看着赵云配在腰间的玉,夏侯兰轻叹口气:“赵云,我知道你的武功高出我好多。”“呃?”赵云一愣。“你现在故意输给我不要紧,但是……如果有一天,我们在战场上相遇,你可不要留情哦。”“……你真烦!知道了……走吧!之后,两个人都不在说话了。空气中沉浸着不安的沉默。前面,山的暗影笼罩着他们的去路。终不似,少年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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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白的天光渐渐趋散了夜的黑暗,清早的阳光一点一点、一丝一丝、一簇一簇洒向大地,照见的,却是满目苍痍。赵云和若霞往长坂桥方向而去,一路上,太多的凄惨挣扎如目,反到成了视觉上的麻木。耳边渐渐响起熟悉的马蹄踏地声,赵云的眉尖淡淡一蹙:又有追兵赶上来了吗?回头看了看身后滚滚的征尘,轻蔑地哼了一声,枪杆用力在马臀上一抽,玉龙驹吃痛,一声长鸣张开了四蹄。就是在这个时候,赵云隐隐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风中响起:“子龙哥——!”是谁?赵云全身莫名的一震,心被什么东西紧紧地揪住了,他猛地勒住马转过身,入眼的却是几片飘零的秋叶,哪里有半个人影?“你干什么?!莫名其妙!”毫无防备的若霞差点从马上掉下去,她嘴上埋怨着赵云,眼睛却紧张地到处张望着。“公主,你刚才听到有人叫我了吗?”赵云急急地问她。“……没有啊,这里……这里哪有人?你听错了吧?”“不会,”赵云摇着头沉吟:“我明明听到一个女子在叫我,叫我‘子龙哥’,你没听到吗?”“子龙哥?肉麻!亏你想的出来!”若霞夸张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赵云没有理会她,甩镫就要下马:“公主,你等一会,我找找看,这附近一定有人。”“你疯了呀!”若霞死命拉住他的胳膊:“你看看前面,曹兵眼看就要追上来了,你想把我一个人丢下不管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赵云也知道眼下情况的紧急,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不能因为个人私情而不顾大局,他认命的长叹一声,又不甘心地四下望了望,最后放弃似的扬起马鞭,绝尘而去。吟秋从矮墙后转出身来,望着渐行渐远的独骑,静静的流下两行清泪。他已经是一个男人了,甚至比她心中熟悉的那个他更英俊,但也更苍老。她看到他眼底,深深浅浅,积累了无名的沧桑。她看到他的嘴角,已经被岁月蚀刻出浅浅的涟漪。当那个在她心中描摹了无数遍,铭刻了无数遍的他的样子突然真真切切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她有了一瞬间的惊鄂和不知所措。是他吗?在记忆里勾勒过无数遍轮廓的他不该如此英俊,不该如此苍老,不该如此疲惫,不该有不知名的沧桑刻上岁月的痕迹,更不该有红衣的少女和他同乘一马。还能说什么呢?吟秋躲在矮墙后,紧紧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哭泣声,可是泪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只能偷偷的看着他。看着他焦急地四下寻找,看着他有意无意朝矮墙边张望,看着红衣的少女拉住他的胳膊亲昵地说了些什么,看着他低头解释着,然后扬起鞭绝尘而去。看到他又能怎样,他们的距离反而无限拉远。原来,她留恋的不过是一句誓言,她藏在心底的不过是一个影象,她在他生命中不过是一个刹那。岁月不仅能改变人的容颜,更能改变他的全部包括心灵。吟秋苦笑着,流着泪。回过头才发现,无数手持利刃的曹兵正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吟秋笑了,这时候才是发自内心的笑,一切都该结束了,一切,一切。把若霞安全送过长坂桥的赵云一次次地杀进曹营,最后,他抱回了一具尸体。若霞只朝那具尸体上看了一眼,就立刻惨白了一张脸,失神地坐在地上。毫无表情的赵云冷眼看着若霞,说出一句话:“刘同死了,他告诉我了一切。而她,”赵云低头看着怀里的尸体:“也死了。”     清晨的凉风吹散了夜的阴霾,阳光毫无保留的洒向大地。赵云跪在一座新起的坟前,久久无言。“赵子龙,你恨我吗?”不知什么时候,若霞站到赵云身后,轻轻地问他。赵云烧着纸,没有回头:“不。”“为什么?”“因为你是公主。”“赵子龙,”若霞开了口,声音柔柔地:“我们还象以前一样好吗?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就当……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行吗?”“什么也没发生过?”赵云失笑。他转过头,怜惜地看着含泪的若霞:“公主,我也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梦,我也希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那样的话,我心中的公主永远是那个天真无邪的少女。”“我知道我做错了事,”若霞哭着扑到赵云怀里:“只是因为喜欢你我才这样做的……求求你,……别不要我好吗?求求你……”赵云轻抚她的头:“公主,我们都无法回到从前。有些事情,经过了,就再也回不去了。你曾经问过我因果报应,这就是报应,对你,对我。”若霞来到慧心庵的时候,已是黄昏。她看到当漫天的落霞染红了整个天幕的时候,有无数被风卷起的秋叶向一只只扇翅的蝴蝶,在天空下,翻飞。(完)这一章写得很糟糕,东拉一句西扯一句,连自己都不知道写了什么。最近心情浮躁,做什么都是心不在焉的,写文也是如此。整体上我对这篇小说很不满意,中间有好几次都要放弃了,感觉就是为了写文而写文,唉~~能看到最后的朋友,我真的要给你们鞠躬了,这么烂的文,要是没有你们支持,真的就会变成有头无尾的残篇。有朋友说一会是第一人称,一会是第三人称,我在这里说明一下:这篇文的结构是一、三、五、七、九为第一人称,就是以若霞的口吻写,二、四、六、八、十为第三人称。最后,感谢对我的支持,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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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好的事物注定是不能长久的,正当我心满意足的靠在赵云肩头,尽情享受着这份期待已久的缠绵的时候,身后的马蹄踏地声却越来越响,转瞬间就连成一片震天撼地的轰鸣,赵云轻轻把我推开:“请公主赶快离开这里。”真煞风景!我欲哭无泪地抬起头,本想抢白他几句,却见他脸色凝重,眼眸中隐藏着一触即发的凛然。我当然不想在这个时候招惹他,但是我又不甘心坐在车上逃跑,那多没意思。眼珠一转,我已有了主意,笑着说道:“我和两位嫂嫂坐车走,你就在我们的车帐后面保驾,可千万别走散了。”“公主请放心,赵云记下了。请公主赶快上车吧。”他几乎是央求我了。“傻子。”我笑着跑开,黑暗中还不忘偷偷捶了他一拳。两位嫂嫂早就上了车,甘氏嫂嫂正掀着车帘往后望,刘同手拎马鞭围着车帐转来转去,看到我过去,他马上迎上来:“公主您可回来了!请公主赶快上车。”我看了他一眼,不急不忙地说:“我不坐车,要骑马,你们先走吧。”“公主,这可使不得!”刘同象受了惊吓似的连连摆手:“公主,您可千万别……”“你们要是再不走,曹兵追上来我可不管。”我冲他扮个鬼脸,不等他把话说完就逃也似的跑开了。“李风!你带一个小队跟上去保护公主!你们两个小队保护车帐跟我走!”身后的刘同扯着嗓子分派任务,有些变调的声音即使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也显得分外刺耳。我找到赵云的时候,他已经和曹兵陷入了混战。沾满鲜血的银枪在黑夜里闪着诡异的红光,翻飞间舞出怖人的漩涡,就象一只只被施了法术的无底洞,被卷进去的人必死无疑。我催马冲到离赵云两丈远的地方停下,目测了一下距离,确定这里不会被赵云的枪扫到也不会被曹兵伤到是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我满意的点点头,轻咳一声抽出肋下宝剑:“大胆曹兵,若霞公主在此,尔等还不下马受降!”大概谁也没想到在这个时候会突然出现一个女子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齐唰唰向我投射过来,我当然不会因为那些视线的“扫荡”而感到难堪,我高傲地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毫无怯意的和他们对视。“呃?”拨过马头的赵云连连晃神:“……公主?”声音猛的拔高了八度,大梦初醒一般:“你怎么来了?”失态的一声大吼,似乎连他坐下的战马也被吓了一个哆嗦。“喂!”我很不满赵云的惊鄂态度:“你吼什么吼?我耳朵还要呢!”赵云也发觉了自己的失态,好在他并不是没有见过大场面的人,干咳了一声,硬生升甩过头,先挑死了几个呆若木鸡的曹兵,催马跑到我跟前,一把抓住我的马辔头:“这里不是讲话的地方,快走!”一路上尽是曹兵的队伍,赵云保着我东杀西挡,虽然躲过了曹兵的追杀,却和两位嫂嫂走失了。我偷眼看赵云,见他神色抑郁,面沉如水。我刚想安慰他几句,忽然听到坐下马一声悲嘶倒在地上。突如其来的变故是我和赵云都没有想到的,他连忙扶起被摔的迷迷糊糊的我:“公主,你没事吧。”我全身的骨头都快酥了,坐在地上缓了半天,气道:“这是怎么回事?”赵云俯身看了看我的马,说:“公主的马跑脱了力,已经死了。”“什么?”我大叫一声站起来,然后又吃痛的坐下:“我大哥说这是匹宝马,怎么这么不禁跑?没怎么样就死了,你的马怎么就没事?”赵云笑了:“公主的马虽然是匹良驹,却从未跑过这么远的路,更没有上过战场,加上一天一宿没喂草料,自然经受不住这样的折腾。”我叹了口气:“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赵云扬起眉,左右看看,沉吟道:“曹兵就在不远处,这里决不能久留。公主休息一会,我再去找匹马。”“不要!”我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眼底露出狡黠的笑意:“我要和你骑一匹马!”“…………?!”下一刻,我已舒舒服服的靠在赵云怀里了。他左手枪右手剑奋力杀曹兵,我就冲那些鬼哭狼嚎的家伙们做鬼脸。反正有赵云在,我根本不用为自己的性命担心。曹兵不在的时候,我不是揪马耳朵就是仰着脸捉弄赵云,他拿我毫无办法,到最后他已经没有表情了,呆呆傻傻的骑在马上,只盼着赶快把我送到大哥身边。这就叫……苦中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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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美的月往往是带些妖异的,圆圆的悬在头顶,白亮的光如水银倾泻,在地上泛起一层银白,风寒夜静。赵云爱怜的看着怀中熟睡的人儿,白皙秀美的脸庞上泛着一层玉石般莹润的光泽,两道长长的睫毛盖住了清澈如水的眼睛,配上雪白的面颊,自有一种动人的妩媚,玫瑰花瓣般的嘴唇上隐约浮起一个甜美的微笑。大战临头她居然还能睡得这么香,真是个毫无心机的丫头。赵云把披风往上拉了拉,直盖到她的下颌。手指不经意触到她细腻的肌肤,不知是感觉到了还是本能反应,若霞侧了一下身,把脸埋在赵云肩窝,睡得更熟了。赵云的心微微一动,有一种久违的宁静气息水纹一样慢慢荡漾开来,从未有过的温馨感觉。拼杀于疆场上的人,在永无休止的战争中冷了血,凉了心。一直以为,经过了无数次鲜血和死亡的洗礼,自己的心已冷若寒冰。可是现在,怀中的若霞却让他有了活生生的人的感觉,没有战争、没有杀戮、没有逃亡,只有两个小憩的人在月光下相偎相依。赵云满足的靠在树干上,渐渐的有些倦意泛了上来。原来,幸福安心的感觉,其实就是这么简单。一阵夜风吹过,树冠上摇摇欲坠的黄叶发出凄凉的声响,离枝的叶悄然飘落,铺洒在冰凉的土地上。赵云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柔柔的抚上他的心,象是在呼唤一个隐藏了许久又无法忘记的名字:吟秋。吟秋。赵云痛苦的闭上眼,心底深处的痛被残酷地剥开,记忆中带着紫色花环的少女朝自己跑来,白衣的少年站在积雪的山顶大喊:“我喜欢吟秋!我要娶吟秋!常山上的雪一天不化,我对吟秋的爱就一天不绝!”声音遥远却又如此清晰。人不轻狂枉少年。那时,风华正茂。那时,有梦、有爱、有情。那时,冲动却怀着希望,快乐是因着梦想。那时的你我,正年少。不懂离别的苦,不懂无奈的伤,不懂在乱世中挣扎的人,没有选择的权利。不知道派了多少人却无功而返、不知道写了多少信如石沉大海、不知道流了多少泪在寂静深夜、不知道常山上的桑格花是否依然盛开?想用一生守侯一句诺言,是浪漫还是虚假?是痴情还是无情?或者只是一段尘封的往事,在记忆的轨迹里闪烁星星点点的光。有些事情,经过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原来,桑格花只在常山盛开。一滴晶莹的泪珠滴落,在柔柔的月光下,亮如水晶。静夜无声,耳边却似有隐隐的轰鸣传来,声音及轻却有着排山倒海的气势,象是……千军万马!念头一闪而过,赵云的神经敏感的一跳,全身的肌肉立刻紧绷。那是种习武者天生的知觉。他猛的直起身,把怀中的若霞吓了一跳,迷迷糊糊睁开有些发涩的双眼:“怎么了?”“曹兵杀来了!”赵云决然的注视着前方。一双眼睛,在昏黑夜色中闪着星亮的光芒:“来人!”“在——!”“保护好夫人车帐,向西而行!”“是!”前方渐渐闪出一片微弱的光斑,赵云面色平静,嘴角挂着清冷的笑:“来得好快啊。”回过头,他看着有些迷茫的若霞:“请公主也赶快上车,和两位夫人提早离开这里。”“不!”若霞迎上他的目光:“我要和你在一起。”“不行。”赵云眉尖微蹙,声音很轻但很坚决。“为什么?我的功夫是你教的,你不是说我如果上战场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吗?”若霞显得很兴奋,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赵云静静看着她,脸上有着很温柔的东西:“因为,我不想失去你。”有时,一个眼神便是世界;有时,一个拥抱就是永恒;有时,一个微笑便是生死;有时,一个怀抱就是人生。有时,做一件事,一个动作是不需要理由的。此刻,珍惜是全部,无声是有声,两个人就紧紧的抱在一起,不问为什么,不问做什么,却都有力的扣住对方,想这一拥,就是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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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这个翡翠小鸟带吗?”“公主,这些绸缎要拿上吗?”“公主,这几件首饰放在哪里?”“公主,这个……”“公主…………”“诶呀别问我了,你们看着拿好了!这是逃难,又不是结婚,你们还想把整个刘府搬走不成?”我不耐烦地瞅着手忙脚乱收拾东西的丫头,大声呵斥。今天早上接到探报禀报,说曹操为报新野、博望之仇,率大军二十万杀向荆州。该死!我听到这个消息,肺都要气炸了!他曹操早不来晚不来,非要在我大婚之前来,好端端的婚礼,就这样被莫名其妙的推迟了。没办法,谁让自己是个落难皇族呢。我来到两位嫂嫂的房间,没想到她们这儿比我屋里还乱。地上到处是摔碎的玉器和散乱的绸缎,脚步声、说话声夹杂着阿斗的哭声,吵得人晕头转向。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催道:“嫂嫂,你们可要快点儿了,这曹兵眼看就杀过来了。”糜氏嫂嫂看了我一眼,笑着说:“妹妹是怕赵将军等的着急吧?”“…………”我觉得脸上有些发热,只得气道:“我好心好意来叫你们,你们还取笑我!一会曹兵杀来把你们掠走,可别怪我。”“好了妹妹,我们这就走。” 外面,赵云站在门口焦急地踱来踱去,显然已经等很久了。我悄悄走到他身后,想吓他一下,谁知这时他猛的转过身,我们两人站的太近,他的动作又太快,我还没反应过来,只听“砰”的一声就狠狠地撞在一起。我连退几步,几乎坐到地上,眼前一阵阵发晕:“赵子龙!你干什么?想撞死我啊?”赵云紧走两步扶住我,哭笑不得:“公主,我……唉,谁知道你会在我身后?你……没事吧?”“谁说没事?”我揉着额头大叫:“疼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穿那么厚的盔甲,撞一下能要人命的!”“我……”赵云的脸涨得通红,他几次伸出手想帮我揉揉头又顾忌什么似的收了回去,我看着他又内疚又惭愧又害羞的可爱样子,忍不住打他一拳:“傻子!还不快走!我不坐车,和你一起骑马。”赵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脸上的颜色由白变红,又由红变白:“你的头……没事了?”“死不了啦!”我用力推他一把,眼角眉梢满是笑意。这次“逃难”的队伍颇为壮观。连新野、樊城两城的百姓也拉家带口的跟在后面,号称刘皇叔走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我不禁佩服起大哥的“收心政策”,连百姓都能抛家舍业的跟随他,真是不简单啊。入夜,四周没有一点声响。过分的安静让人觉得很不安。经过白天的奔波,两位嫂嫂很早就睡了,我却毫无睡意,甚至因为大战即将来临而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我悄悄走出大帐,在无风的夜里随意游荡。这时候夜幕低垂,天空已经如一片浸透了墨汁的棉絮,苍清冷静中又透着些萧索孤寂的味道。星星不是很多,但每一颗都亮得如被磨洗过无数次的剑锋,闪着银白刺目的光。 “公主怎么还没休息?”我心里正想着一会吓唬吓唬哪个偷懒的军校,突然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谁?”我颤声问。 “公主,我……吓到你了吗?”见我受到惊吓,身后的人有些歉意的问我。“是你啊。”我长出口气,拍着胸口:“深更半夜的,你装什么鬼啊?人吓人吓死人你知不知道?”“我……没有啊。”赵云用一种很无辜的眼神看着我:“我不是有意吓你的,公主怎么这么晚还不休息?”我冲他摆摆手:“睡不着,你怎么也没睡?”“我在巡营。曹操的大军眼看就要追上来了,也许今晚就要偷袭我们的营寨,在这种紧要关头,我哪能睡觉呢?”“这样啊,”我笑了笑,走到不远处的树旁坐下来,冲他招招手:“过来呀。”赵云走过来坐在我身旁。我侧过头看着他的脸,清俊的面庞在月光下沉静如玉石,在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看不到大战来临前的紧张和恐惧,只有一种柔和的光芒从眼底发出,宛若月华如水。我微笑着,满足的靠在他的肩头。他有些吃惊,轻轻收了收肩,小心地拒绝着:“公主……别……”“你怕什么?”我按住他的胳膊,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反正现在也没人!再说,我……我早晚也要……也要嫁给你的。”说话间我又把脸埋在他胸前,听着他有些紊乱的心跳,轻轻闭上眼睛。“公主,别睡这里,外面冷,回帐中睡。”我感觉到赵云要扶我起来,皱着眉叫道:“不要!我不回去,我要陪你坐在这儿。”赵云有些无奈,他放弃似的轻叹口气,同时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我靠得更舒服些,左手轻轻搂住我,右手解下自己的披风盖到我身上。带着他的体温的披风裹住我,我尽情享受着这份融融暖意,真希望就这样睡下去,永不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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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天气已经有了几分凉意,不时落下的几片树叶预示着秋天的来临。吟秋将洗干净的号衣整齐的叠好放在床头,看看时间还早,就顺手拿起未做完的针线,一针针绣起来。日头还没落山时,她听到院门被人轻轻推开,接着是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吟秋唇边闪过一抹微笑,放下手中活计迎出去,看到一个敦厚的身影:“今天回来早啊。”“哦,老李替班去的早,又没什么事,我就回来了。”刘同把酒壶递给吟秋,笑着说。“你饿不饿?我去做饭。”“过一会儿也行……我去烧火,你别进去了,回屋坐着吧……”这种波澜不惊的日子在平淡中过了三年。三年,不长也不短,但是足可以磨平一个人原本坚硬的棱角,至少从表面看就是如此。现在在吟秋身上已经看不到三年前的悲愤与绝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恬静淡然的对生活的满足。她和刘同之间一直保持着相敬如宾的夫妻关系,老实本分的刘同让吟秋找不出什么大的缺点。他每月二十两银子的月钱让两人过的很好,当然这还不包括平日得到的赏钱。这种平凡又没有任何起伏的生活正是刘同最想得到的。他心里很明白如何将这种生活保持下去,所以他决不会主动去触动他们之间的禁忌,“赵将军”和“若霞公主”这两个名字是绝不会从刘同嘴里吐出来的。每天和吟秋讲话时,他总是很小心的把要说的话在脑中过一遍,确定没有问题才开口。说话时高度紧张的神经系统发挥了它超出想象的工作能力,三年的时间竟然没有一次“失职”过。吟秋自然也明白刘同的心思,这个老实的有些可怜的男人让吟秋连发火的理由都找不到。吟秋也不会去提起那两个名字,她也不愿意打破家庭的和谐,更不愿意伤害了憨厚的刘同。但是,不提起并不代表不想起,很多时候,人可以控制自己的言行,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未绣完的针线上绽开的一朵朵淡紫色小花很清楚的流露出主人并不平静的心情。巡营回来的赵云还没进府门就被人拦住了:“赵将军,主公请您今晚过去吃饭。”“吃饭?”赵云一愣:“我刚才看见三将军,他怎么没告诉我?”“主公派人过来说这是家宴,好象……好象只请了您一人。”这句话到是让赵云吃惊不小,好端端的为什么单请我一人吃饭?还特意说明是家宴,这就是说和军务无关了。虽然在平时这种和刘备闲谈小坐,时间晚了一同吃饭的事情也是时有发生,但是象这种专门过府吃饭的事情还是第一次。赵云摇摇头,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一顿饭那么简单的事情。看看时间也不早了,赵云索性不回府了,直接上马奔刘府而去。此时的刘备正在后花园的小径上背着手踱步,口中还自言自语的念叨着什么。旁边坐着的若霞公主到是悠闲自得,嘴里啃着苹果,目光却一直跟着刘备转:“大哥,你想好了没有?”“你说什么?”正聚精会神想事情的刘备吓了一跳。“我说,你想好怎么说了没有?”若霞剥开一只橘子。刘备瞪他一眼:“我要是想好了还在这儿转什么?”若霞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痛心摇首:“我说大哥啊!你怎么连提亲都不会?当初你是怎么把我那两位嫂子娶到手的?”“那能一样吗?”刘备坐下来,不满的看着若霞的吃相:“自古都是男方向女方提亲,从来没听说过女方向男方提亲的!也不害臊!”“那怎么了?”若霞满不在乎的说:“就算他赵子龙想向我提亲,他请谁当媒人?二哥?三哥?还是那个猪……猪什么亮?”“诸葛亮!”刘备插嘴。“对,诸葛亮。大哥,赵子龙那个人您还不了解?他能主动向别人提亲?我不信!”“那……那……那你为什么非让我去说?”刘备抱怨。“你是我大哥哎!”若霞跳起来大叫:“你不去谁去?”“可是……”刘备有些为难:“我听说他在常山时有过心上人……”“诶呀大哥!”若霞奇怪自己大哥平时看上去很有智慧的样子怎么到了关键时刻脑子不会转弯:“那是在常山!他离开常山多久了?十几年啦!要是能找到那女子不是早就找到了吗?还耗到现在……”“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别吵了!”刘备双手捂住耳朵叫苦,他拿这个妹妹一向是没有任何办法的。连自己都奇怪为什么平时的威严到了妹妹面前就一扫而光?唯一的解释就是一物降一物。“我怎么有你这么一个妹妹!”刘备苦恼的摇摇头。若霞露出一个坏笑,她扒到刘备耳边,小声说道:“大哥,就算我不提出来,你也会这么做吧。‘美人计’可是一招很灵的计策哦。”说完就笑着跑开。“你……”被说中心事,刘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顺手抓起桌上的小半个橘子,全塞到嘴里,解气的嚼着。事实证明,刘备做说客的水平要比打天下高明许多。当他在饭桌上第一次向赵云提亲时,得到的是预料之中的不假思索的婉拒,刘备并没有急于求成,而是笑着差开话题,从秦始皇说道袁本初。最后他拍着赵云的肩膀,感叹的说了句:“四弟,人要现实些,有些事情,过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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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天要去上香,你跟我一起去。”“是。”很简单的回答。我抬起头,看到那双忧郁的眼中闪过一丝反感:“你不想去吗?”我问他。“赵云不敢。”他淡淡的说。我瞥了他一眼,对他这种不冷不热的恭敬态度厌烦之及,但是我又找不到发脾气的理由,只得沉下脸,以公主的身份命令他:“我明天要去金顶山上的慧心庵,你去安排吧。”“是。赵云告退。”他恭身施礼,朝门口走去。“等等!”我忽然叫住他。停住脚步,一个优雅的转身:“公主还有何吩咐?”他站在门口,一张脸在阳光下异常惨白,我顿时大惊:“你怎么了?不舒服吗?为什么不早说!来人!快去请军医!”“多谢公主挂念,我没事的。”他笑着说。顺手拦住了稀里糊涂要去请军医的侍从。“什么没事!”我很不顾身份的站起来把他按到椅上,早就忘了刚才叫住他要说什么:“你脸色这么难看还说没事!明明是病了还逞什么强!”“我……我真的不要紧。”他哭笑不得:“只是有点疲惫,休息一晚就好了。”“真的没事?”我疑惑地看他。他无奈的笑道:“当然是真的。公主请放心,我真的没生病。”我的过分关心让他很不适应。我点点头,叫过两个侍从:“你们两个扶赵将军回府休息。”“不用不用!”他一下子跳起来,连连摆手:“千万别送我!我又不是大姑娘!要是让别人看见……象什么样子。”“呵呵,”我也忍不住笑了:“那好,限你明早之前必须好起来。”蓝宝石般的天空上飘着几缕淡淡的云,淡到几乎看不见。空气里泛着一阵阵花香,那是山上特有的不知名的花朵香气。周围偶尔会响起几声虫鸣,给神秘的金顶山凭添了几分生气。“这里的景色怎么样?”我侧头问赵云。他的脸色和昨天比起来好了很多,只是……眸中依然有一层抹不去的忧郁。“美得很啊!公主真的是为上香而来的吗?”我愕然:“是啊!不来上香还来干什么?”“呵呵,”他眼底露出促狭的笑意:“公主什么时候对佛法感兴趣了?我一直以为拜佛上香这类事情只有两位夫人才经常做呢,没想到公主也一心向佛了。”我这才明白他在取笑我。本来拜佛上香这种事情我是从来不占的,我这种天性好动又不信命运的人怎么会向佛祖祈福呢?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恼人的梦魇,我想我是一辈子都不会来这种地方的。想到那个梦魇,一阵莫名的悸动涌上心头,我侧目扫了刘同一眼,说:“我当然不信什么因果无常,不过最近经常有人诅咒我,弄得我寝食不宁,就只好到这里来去去邪气。”说这番话时,我能感觉到身后刘同脸色的由白到红,由红到青,再由青到白的奇妙变化。“有这等事?”赵云一脸的不相信。“那可说不准。保不齐有些人在心里恨我,骂我,天天盼着我死呢。是不是啊刘同?”“小……小的不敢!”刘同吓得差点从马上栽下来。看着他滑稽的样子,我忍不住咯咯而笑:“瞧你吓得那个样子,我料你也不敢。”边走边说,不知不觉已到了慧心庵跟前。天慈师太是个很老很老的人。她的年纪有多老,没人说得清。但是我肯定她是我见过的最老的人。那张脸就象一只被抽干水分的烂苹果,皱巴巴的架在脖子上。一双眼睛到是很有神采,两颗黑豆一样的眼珠仿佛能看透人的心。走进大殿,我没有向其他人那样跪在佛祖跟前。我站在那里,仰视着高大的佛像。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虔诚而认真的端详佛的相貌。高高坐在莲花宝座上的释迦佛,脸上挂着慈善却有些虚无的笑容。我很诧异,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跪在佛的脚下祈求今生或者来世的幸福安宁呢?总是低着头跪拜的人,是看不见那种微笑的。“赵子龙,你相信因果报应吗?”下山的路上,我问赵云。赵云勒住马缰,诧异地看着我:“公主,你怎么想起问这个?”我翻身下马,找了块大石坐下,说:“佛家常说因果报应和前世来生,你相信吗?”“呵呵,”赵云笑着坐到我身边,眼睛望向云天深处,说:“如果真的有因果报应,下辈子我赵云一定是要下地狱的,且永世不得超生。”    我万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不禁吓了一跳,拼命摇着他的臂膀,叫道:“呸呸呸!你瞎说什么!你怎么自己咒自己呀?”“你看,”他微然一笑,举起自己的双手让我看。那双白皙而修长的手和他将军的身份很不相称。“这双手上沾满了鲜血,连我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杀过多少人。向我这样的杀人魔头自然是要下地狱的。”    “这样啊。”我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拍手笑起来:“这么说我们两个都该是下地狱的人,正好做个伴,也不闷了。”赵云笑着扬起眉毛:“象公主这样的人将来是要升天享福的,怎么会下……”“赵子龙!你看你快看!”我打断他的话,用手指着东边的山谷兴奋的叫嚷。那里有一片花海。各种不知名的花朵铺满了山坡,难怪这里有这么浓的花香气。“真是美啊!”赵云赞叹:“我看这里不如改名叫百花山。”     “赵子龙,你最喜欢什么花?”我扬起脸问他。 “我?”赵云收回眼神,我看到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痛楚:“我喜欢……桑格花。”“桑格花?那是什么花?”“桑格花是一种淡紫色的花朵,就象一只只可爱的紫色精灵……”说话时,他的眼睛里深深浅浅,隐藏着莫名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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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幽暗的苍穹上挂着半轮模糊的月亮,远处的山影在月色下呈现出比天幕更幽深的轮廓。曾经在阳光下绿的树,红的花,到了夜晚都变成一种相同的颜色。黑暗包裹着黑暗,在水一样的月光下,映出一片清的冷的影。包容一切的黑夜里,闪烁着两点微弱的红烛的光。烛光愤怒地、不甘地跳跃着,燃烧着,为冲破无边的黑暗做着徒劳的努力。吟秋坐在床边,凝望着橘红色的烛光。她看着长长的烛身在燃烧中一点点缩短,融化,最后消失在烛泪堆成的坟墓中。这是红烛的命运,它注定要在自己的泪水中死亡。那么人的命运呢?又何尝不是如此?屋外一阵轻微的响动,房门被推开,夜风“呼”地一下冲进房里。桔色的烛火在风中一阵晃动,险些被吹灭。随着风一起进来的,是刘同。“还没睡?”刘同明知故问。吟秋从红烛上缓缓移开眼神,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刘同。就是这个木呐的老实人,拿着那封信把她从常山接来,那封伪造的书信和这张写满憨厚的脸让吟秋很轻易地跳进了这个骗局。很可笑是吧,一个呆子骗了一个傻子,两个同样愚蠢的人,都做了别人的棋子。“吟秋姑娘,我知道你恨我。”刘同避开吟秋锐利的眼神,开门见山:“你一定觉得我是个贪生怕死、见利忘义的小人。”吟秋轻轻哼了一声,算是承认了他的话。刘同没有理会,接着说:“我三岁那年没了爹,我娘靠给人家洗衣服养活我。我十五时跟了刘皇叔,到现在也十来年了。有一次我犯了事,按军法当斩,是公主求情把我救了下来。我大大小小的仗也打过不少回,当过弓弩手,长枪手和近位军,就是没当过逃兵,没怕过死!你看,”他说着扯开了自己的上衣,露出宽厚的胸膛,那上面深深浅浅,刻着各种样式的疤痕,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愈加诡异可怖。吟秋看了一眼就转过脸来,心里说不出的难受。顿了顿,刘同的语气有些缓和,他说:“吟秋姑娘,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赵将军!如果可以,我今晚就想把你的事情告诉他。我不怕公主杀了我,反正我这条命也是公主救的。可是公主对我有恩,我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而且……而且我的老娘还在公主手里!我要是……我要是把你…………那我娘就……就……”他说不下去了,用手重重地抹了一下脸,长长的叹口气。吟秋盯着跳跃的烛火出神,眼睛里弥漫了一层水雾。希望可以在瞬间燃起,也可以在瞬间破灭。天命不可违。吟秋想起了这句话。烛火一阵闪烁,然后“啪”的一下熄灭了。房中是一片另人窒息的黑暗。无边无际。吟秋苦笑,小小的烛火如何能照亮黑暗的世界?自不量力,不是吗?一直愤怒的燃烧的烛火,最终要埋葬在自己的泪水堆成的坟墓中,这是烛火的命运,又何尝不是自己的命运呢?赵云站在书案前,用手点着地图上显著的红线圈,对旁边一个低头颔首唯唯诺诺的士兵问:“这里,常山往北二十里,还有这里,你都找了吗?”“将军,”士兵仗着胆子偷望了一眼强压着急躁心情的赵云:“冀州连年战乱,百姓死的死,逃的逃,根本就没剩多少人家,我向他们打听吟秋姑娘的下落,好多人都不知道,就算知道的,也是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早就嫁人了,有的说逃荒去了,有的说在乱军中死了,还有的说两个月前被人接走了……”这士兵怕赵云责怪他办事不利,只顾为自己开脱,全然没有注意到赵云变得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行了!别说了!”赵云大吼。士兵吓得闭了嘴,老老实实站在一边再不敢开口。赵云失神的坐在椅中,用手撑住额头,一言不发。“赵将军,公主……”一个军校不知趣的跑进来,马上被房中僵冷的气愤震住了,话音嘎然而止。“什么事?”赵云抬起头,一张脸苍白无色。“启禀赵将军,公主……公主有请。”“知道了。”赵云皱起眉头,努力平静下烦闷的心绪。他瞥了一眼站在旁边吓得发抖的士兵,见他蓬头垢面,脸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汗渍,知道他尽了力,心下也有些后悔刚才的冲动,于是对他说:“你去领些赏钱,下去休息吧。”口气比刚才缓和了许多。士兵如遇大赦般,忙不迭的道谢,飞似的逃了出去。郁闷的离开书房,赵云一路上连连叹气,愁眉紧锁,在刘府长廊的转角处险些与对面的人迎头撞上。仗着身手敏捷及时闪开,赵云连声道歉。抬头,看到的是一张写满‘奇怪、惊讶、怎么会是你’等诸多表情混杂的脸。“参见主公。”刘备奇怪的打量他:“怎么这么心不在焉的!四弟,这可不象你的作风啊!”   赵云有些狼狈的连忙举手行礼:“赵云冒犯了。”刘备摆摆手:“没关系,下次小心就是了。你这是去哪儿?”“我去公主那里,她好象找我有事。”   “哦,这样啊。”难得见到赵云举止失常的刘备还在奇怪中,听到是公主找他,马上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笑容,他意味深长的看着赵云:“既然公主有请,那就快去吧。”“是,赵云告退。”刘备望着赵云逐渐远去的身影,嘴角又勾起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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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面前的女子。娇小盈弱,楚楚动人,也许是旅途过于劳累,她看起来有些疲惫。“知道我为什么把你接来吗?”我把玩着一只翡翠小鸟,漫不经心的问她。“为什么?”女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冷冷的没有语气。我有些诧异。按理说知道自己被欺骗以后她应该是一脸悲愤一脸无辜声嘶力竭的大喊才对。而眼前的这个女子眼睛那样幽深,看不出一点激烈的情感,说话的时候声音也是冷冰冰的没有声调变化,仿佛这件事和她无关。“哼,”我用眼角瞟了她一眼。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逞强维护自己的尊严吗?也难怪赵子龙喜欢她,这样的女子还真是少有呢。我轻蔑地笑了一下,走到她跟前,仔细盯着那张脸看。严格地说她并不是个美人,她的容颜决不会给人眼前一亮和惊为天人的感叹。五官标致,仅此而已。这样一个平凡的女子,怎么会配得上他呢?那个笑起来云淡风轻的男人。我用一双美目紧紧盯着她。她毫不畏惧,扬起脸和我对视。眼睛深不见底。转过脸,我避开她的眼神。不知为什么,那双琉璃一样深邃的眼眸让我觉得有些恐惧,象两潭平静无波、清冷幽寂的湖水,深不可测、让人捉摸不定。“因为我喜欢他。”我说得很轻。“所以,你把我骗来,想杀了我?”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水。“刘同在吗?”我没有理会那女子。“刘同参见公主。”一个随从走进来。“这次常山之行你办得不错,我可有重赏。”“多谢公主。”“这女子你可喜欢?”我笑着指了指旁边的女子。“刘同不敢!”他吓得跪倒在地。“有什么不敢的?”我有些生气:“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公主,”刘同惊恐得说:“吟……吟秋姑娘是赵将军……赵将军的…………心上人,刘同怎敢、怎敢有非分之想?”“哦,原来你是怕赵子龙啊,”我笑着点点头:“你怕赵子龙杀了你是不是?难道你就不怕我杀你?”“公主,刘同不敢,刘同……”“好了,”我不耐烦的摆摆手:“本公主今天就把吟秋赏给你了,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听用吧。”“…………是,多谢公主。”他的声音颤抖不已。“记住,好好照顾吟秋,千万别让她有什么闪失,这么好的娇妻,别……跑丢了,知道吗?”我幽幽的说。“是,刘同记下了。”他头上满是汗珠,双肩抖个不停。那副滑稽的样子,让我憋不住想笑。我缓缓走到女子跟前,抬起她小巧的下巴,得意的笑着:“怎么样,吟秋姑娘,这可比杀了你更有趣吧?”“你,卑鄙!”女子眼底闪着愤恨的光芒:“你以为你这样做就可以得到他吗?你可以瞒他一天两天,你瞒得了一生一世吗?若霞公主,总有一天你会作茧自缚的!”“住口!”我恼怒的打断她:“你算什么东西?还敢教训我?来人,把她带走!”“若霞公主,你没听过因果报应吗?你会后悔的!”女子的声音源源不断的传入我耳中。我抱住了头:“把她带走!快带走!”黑暗中,白衣女子朝我走来,头上带着紫色的花环,她抬起头,冲我微笑,乌黑的眼睛深不见底:“若霞公主,你就不怕报应吗?”   “啊……啊!”我惊醒了。是梦魇吗?我突然觉得全身一阵恐惧的麻木,为什么最近总是做这种梦?为什么她的眼睛是那样无底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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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滚滚,辕声阵阵。一辆挂着白色布幔的车帐驶过荒芜的古道,在萧瑟的秋风中留下两行长长的轮印。随着夕阳的沉落,轮印一直延伸到远方,无边无际。吟秋坐在车中,捧着手里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其实那些字句她早已铭记于心,可是每次再读泪水又会不经意涌出来,信上的字被泪痕浸湿,模糊成一片片黑色的墨团。她掀开窗帘,这时外面的天已近黄昏,一片壮美的霞光马上映红了吟秋的脸。血红的夕阳,在散乱无章的云朵霞片中徐徐下沉,它把蔷薇色的斜晖,闪烁不定地蒙在大地上,天地间如同被火烧着了一般,变成一片金红。在天的尽头,是一座清俊的远山。山色连接苍穹,映照在山顶上的霞光,又红又亮,简直就象洒落了一层熔化的黄金,那是因为山顶覆盖着常年不化的积雪。吟秋留恋地望着积雪的山顶,她依稀看到一个轻灵俊逸的少年飞舞在雪色间,扬起的雪花纷繁美丽如幻梦般飘落在他的周围,然后又迅速融化在那支莹亮的枪尖上……“吟秋,”山脚下,少年微笑着朝她走来。“子龙哥,”吟秋站在那儿,微低下头,羞涩的笑着。“送给你!”走到她跟前,少年忽然变戏法般从身后掏出一束花环。“桑格花?!”吟秋惊喜地叫着,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彩。“喜欢吗?”少年明知故问。吟秋点点头:“谢谢你,子龙哥。不过,桑格花长在悬崖峭壁上,摘一次很危险的,下回不要再摘了。”“呵,”少年得意的笑了:“摘几朵桑格花怎么会难得住我?难道你就这么不相信我的实力?”“没有呀,”吟秋撅起小嘴:“人家……人家是担心你嘛……”说话间两轮红晕已飞上她的面颊。少年看着吟秋娇羞的面庞,温柔的笑了:“我是逗你的。”他把花环递到她眼前:“我拿这个赔罪,好不好?”吟秋伸出手刚要接过,少年忽然把花环高高举起,露出调皮的笑容:“不过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我才把它送给你。”“你……坏死啦!”吟秋颦住双眉:“什么事?”“咳咳,”少年清清嗓子,掸了掸衣上的灰尘,他深情地望着吟秋,忽然柔声道:“吟秋,嫁给我好吗?”…………吟秋惊讶的抬起头,两人目光相对,吟秋的心突地跳了起来,脸上又飞起一道红晕,她赶紧垂下眼帘,扭捏地玩弄着衣角。见吟秋不说话,少年的眼睛有些暗淡。轻叹口气,他开了口:“没关系的,如果你不愿意,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说着他拿起手中的花环,把它轻轻戴在吟秋头上。那是用一串淡紫色桑格花编制的花环,有着朦胧的梦幻般色彩的桑格花,象是一只只可爱的紫色精灵,微笑在吟秋发间,精致的花瓣上带着晨露的芬芳,散发出一种悠长的香气。“你真的喜欢我?”吟秋小声问道。她依旧垂着头,他看不清她的脸。“跟我来,”少年嘴角露出温柔的笑意。他拉起吟秋的手朝山上走去。吟秋没有拒绝,垂首跟在他身后。他走,她也走。两人谁也不说话,就这样走着,往山顶走,去寻找那片雪白的大地。“吟秋,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儿吗?”少年望着一望无际的白色问她。吟秋摇摇头,没有说话。她已经被眼前这种超逸及至的壮美吸引了。少年微然一笑。他是如此地喜爱冰雪。那种一尘不染、超凡绝俗的美,一种符合他性格的美。傲立于雪中的少年,身体与周围的环境完全融合为一体。他把双手拢在嘴边,对着山谷高声大喊:“我喜欢吟秋!我要娶吟秋!常山上的雪一天不化,我对吟秋的爱就一天不绝!”山间响起一阵阵回音,萦绕在吟秋耳边,久久不散。天色渐渐暗了,琥珀色的晚霞慢慢从天边隐去,车越行越远,吟秋已经看不清常山上的雪了。但是,她没有就此转过头来,她想再多望一眼常山,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方向。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她真的什么也看不见了。吟秋有些难过,也有些失落。轻放下窗帘,有一滴泪飘落在风中,晶莹如桑格花上的晨露。[upload=http://x.bbs.sina.com.cn/forum/show_fpic.php?apid=forum&uid=1444364675&fpid=3292177&postfix=0&ptp=0][/uplo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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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若霞,是大汉皇叔刘备的堂妹,所以,别人都称我为若霞公主。我那时候还很小,以为公主是对任何女孩都可以用的称谓。长大些我才知道,只有拥有皇族血统的女子才可被称为公主。也就是说,公主是身份和地位的代名词。我很奇怪命运之神为何对我如此垂青,让我一出生就拥有皇族的高贵血统。可惜的是,我却没有生在皇宫。我的成长中似乎注定了流亡,记忆中,我从来没有在一个地方呆过一年以上。那时候,我整日跟着堂兄东奔西走,象条没有目的的鱼,甩动着尾巴不停的游来游去,却始终没有找到自己的归宿。一个落魄的皇族,一位过着流亡生活的公主还能得到人们的尊敬吗?别人称我为若霞公主时,我可以在他们眼中看到毫不隐藏的嘲笑和讥讽。这时候我总会扬起自己美丽的头颅,盯着他们的眼睛,高傲的说:“不管到什么时候,我的骨子里都流着大汉皇族的血液,我永远是公主!”自卑和自傲本是一对矛盾体,却完美的结合在我身上。那一年我十四岁。很多年后,我依然记得那一天。那一日我正待在两位嫂嫂房中,百无聊赖地学着绣花。不同颜色的线在嫂嫂手中巧妙的变成各种花朵,而在我手中却永远是一团疙瘩。我不明白为什么女子都热衷做这些东西,绣出的花再漂亮又能怎样,也不过是供人把玩的物件而已。嫂嫂知道我没有兴趣学,教得也不认真,只是随意敷衍着我。两位嫂嫂很亲热的聊着天,话题自然离不开我那位年近半百的堂兄。我想,如果没有堂兄,她们之间一定无话可说,且行同路人。我觉得自己在这里是很多余的,便知趣地走出房间,两位嫂嫂浑然不觉。外面的阳光很好,至少天空的颜色是碧蓝的,那种透明的蓝中没有一丝杂质。如果人能够占领天空的话,它的颜色一定会改变。我眯起眼睛望着天,静静的想着。“你听说了吗?主公新收了位将军,长得可帅呢。”“是赵子龙吧。主公把他认做了四弟,怎么?你看上人家啦?”“去你的。”不远处传来两个侍女嬉笑的对话。我静静听着,然后笑了。堂兄又认了一位兄弟,他用这种认兄弟的方法拉拢他需要的人,目的就是让他们替他打江山。可笑的是,堂兄的兄弟们不但对堂兄这招并不高明的小伎俩全然不知,而且还异常忠心的替他卖命。我忽然想去看看这个被堂兄骗来的可怜虫。绕过几座庭院,我来到了校场。本来女人是不可以随便到这种地方来的,但是我不怕。没有人管得了我,包括我堂兄。刚进校场,我便看到堂兄身边站立着一位白衣的少年人,在春日的阳光下,看起来俊朗而飘逸。堂兄看到我,便招呼我过去,对我说:“若霞,这位是赵将军,以后你就叫他四哥。”“四弟,”堂兄很亲热的称呼白衣少年:“这位是我的堂妹,你叫她若霞就可以。”听了堂兄的话,少年脸上微微泛红,毕恭毕敬的向我行礼:“参见若霞公主。”我笑了,挑衅的问他:“你就是赵子龙?”“是。”“若霞,你怎么说话呢?”堂兄的脸色有些难看。“嘻嘻,”我瞟了赵云一眼,对堂兄说:“大哥,你不是要找人教我功夫吗?我就要他教我。”说着我用手指了指赵云。不等堂兄同意,我就笑着跑出校场,边跑边回头说:“赵子龙,明天一早在校场等我!”后来,他一直称我为公主,而我,也一直叫他赵子龙。[upload=http://x.bbs.sina.com.cn/forum/show_fpic.php?apid=forum&uid=1444364675&fpid=3292156&postfix=0&ptp=0][/uplo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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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是成都最美丽的季节。天高气爽,浮云流逝。在蓝湛湛的苍穹下,到处是金子般的黄,玛瑙般的红,翡翠般的绿,苍山翠岭宛如一幅五彩斑斓的锦屏,每天傍晚还会披上各色的霞帔。从战场上回来的雪柔最喜欢到成都郊外的苍云山去打猎。秋日的苍云山好似一幅奇异的画卷:层峦叠幛漫无边际地向远处伸展,每一层的轮廓都清晰分明。山峦的颜色由黑绿到天蓝,颜色最浅的那一层便融入了万里晴空,云山苍茫,令人心旷神怡。雪柔牵着马,踩在地毯般松软的落叶上,边走边欣赏周围的美景。“四小姐,今天好象没有什么猎物。”跟在雪柔身后的丫头清红遗憾的说道。“那有什么关系!打不到猎物看看景色也好啊。”两人说着穿过林荫,来到一片湖边。这是晚秋时节特别平静清朗的湖水。水色近处浅淡,愈远愈浓,到天边就和蓝天接在一起了。蔚蓝色的湖水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着亮光。苍翠的群山逶迤地绕着湖的周围,好像是少女发髻上的一条缎带。雪柔凝望着碧蓝色的湖水,心神荡漾。一阵凉风吹来,湖面上激起一条条波纹,在太阳的照耀下,银光朗映,如万顷琉璃,又如一郊晴雪。四周静极了,除了风吹过湖面的沙沙声以外,什么声音都没有。清红看了看周围没有人,小声说道:“四小姐,这么好的湖水,我们下去洗个澡好不好?”雪柔犹豫道:“万一来了人怎么办?”    “不会的。这里平时就很少有人来的,我们玩一会儿就上来,不会被人看到的。”雪柔早就想下去玩,听她这么一说,刚才的担心也烟消云散了。她笑道:“那还等什么?还不快下去!”两个女孩子嬉笑着跳下湖去,立时打破了湖面的幽静。几条小鱼受了惊吓般四散而逃,一群群的鸟儿不时在湖的上空叫嚷翱翔,湖中配上两位美貌的年轻少女,为清幽的湖水凭添了几分生气,构成一幅瑰丽的动感图画。雪柔把长发散开,一头秀发锦缎般铺在澄碧的湖面上,在光照下闪烁出淡淡的光泽。雪柔躺在水中,仰望着头顶上轻柔的白云,尽情享受着这份恬静与惬意。舒卷的凉风吹过,雪柔隐隐听到岸边的树丛中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紧接着是两个人打斗的声音。雪柔大吃一惊,她慌忙朝树丛中望去,隐约看到两个扭打在一起的人影。雪柔知道出了事,她和清红急忙穿好衣服,披散着头发慌慌张张的上了岸。雪柔顺着声音跑进树丛中一看,顿时傻了眼。一个身材略胖的年轻男子躺在地上,他身上坐着一个穿白衣的青年,白衣青年抡起拳头狠狠的砸向胖男子的身体,边打边骂道:“你这个恶贼!我让你偷看!我让你偷看!”压在他身下的胖男子大声哭叫着,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雪柔从白衣青年的背影看就知道他是姜维,而那个胖男子竟是当今蜀国的皇上刘禅!雪柔看到姜维在打皇上,大惊失色,她颤声叫道:“住手!”姜维转过身,看到雪柔含着眼泪怯生生的站在那里,双颊因羞愤涨得通红,湿润的秀发披在肩头,水珠顺着发丝滑落,楚楚动人。姜维的脸略红了一阵,解释道:“我来这里遛马,无意中发现这个恶贼在偷看姑娘洗澡,我就……”“你可知道他是谁?”雪柔打断了姜维的话:“他就是当今皇上!”说着,泪水潸然而下。什么?姜维瞪大眼睛望着雪柔,又看了看地上的刘禅,一脸的不相信。他万没想到这个懦弱无能的男子会是皇上。刘禅被打的鼻青脸肿,他哼哼唧唧的爬起来,冲姜维叫道:“好小子,反了你了!你敢打朕,你看朕怎么收拾你!”这时太监黄皓捧着一堆野果跑了过来:“皇上!皇上您这是怎么了?皇上!”刘禅捂着脸上的痛处,忿忿的说道:“咱们走!”两人低着头悻悻而去。原来刘禅在宫中呆的憋闷,黄皓为了讨他欢心,就带刘禅来苍云山玩耍。两人在树林中听到少女嬉笑的声音,刘禅一看竟是两位美女在洗澡。他顿时色心大起,可又不好意思让黄皓发现,于是他就打发黄皓去摘野果。黄皓自然明白刘禅的心思,知趣的跑开了。刘禅爬在树丛中贪婪的看着这幅“美人出浴图”,心里正合计着如何把这两个美女弄到宫中,却不料被姜维发现了。姜维初来蜀国,还没见过皇上龙颜。此时发现这个无耻的男子在偷看雪柔洗澡,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在胸膛燃起,他一脚踢开刘禅,不容分说,就是一阵好打。“他……他真的是皇上?”姜维望着刘禅狼狈而逃的背影,颤声自语道。清红顿足急道:“当然是皇上了,谁还敢胡说不成?这位壮士,你把皇上给打了,这可是要杀头的大罪啊!你赶快去逃命吧。”清红没见过姜维,以为他不过是位路见不平的好汉,哪里想到会是位新来蜀国的将军呢?雪柔看了一眼姜维,无奈的对清红说道:“他是咱们蜀国的将军,你让他往哪儿逃啊?”言毕,泪水又禁不住滚了下来。姜维见雪柔为自己担心的落泪,心中大为感激,安慰道:“姑娘别哭,我不会有事的。”雪柔勉强一笑:“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没用了。我回家告诉父亲,让父亲想想办法吧。”姜维觉得如果惊动了赵云,事情就闹大了,更不妥当,便道:“我看还是不要告诉赵将军为好。皇上做了这种事情,他自然不愿声张,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皇上是不会以这件事情的名义治我的罪的。你放心好了。”“可是,可是……”雪柔还是有些担心。“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我最近小心点,不让皇上抓住我什么把柄就好了。”姜维笑着安慰道。雪柔听他说的也有道理,心中稍安,点了点头。她望着姜维,感激的说道:“刚才真是谢谢你了。上次你救了我性命,这次你又……,以前的事情都是我不对,你千万别在意呀。”姜维听她这么说,脸一下子红了,他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别这么说。上次也是我不好,和你瞎开玩笑。救你也是应该的。”最后一句话声音说得极轻,雪柔听了,眼睛立刻避开姜维,羞答答的玩弄衣角,一言不发。两人尴尬的站在那儿,各自想着心事,谁也不说话。清红看看姜维,又看看雪柔,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她笑吟吟的问道:“两位打算在这里站一辈子吗?”一句话提醒了雪柔,她望望蓝得透明的天,笑道:“诶呀!都快晌午了呢!还真是有些饿了。姜大哥若是不嫌弃,去我家吃顿便饭如何?”姜维正想下午和赵云学枪法,见雪柔相邀,也就不推辞了,拱手道:“姜维全听四小姐安排。”    三人说笑着离开苍云山,刚才的烦恼也随着凉爽的秋风,一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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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爱不断燃烧不断侵蚀自己的心,那么只有用恨去浇灭了;如果意念无从释放人生无所适从,那么只有用忏悔来化解了……我来到慧心庵的时候,已是黄昏。“我知道你会来。”刚走到门口,大殿里就传出天慈师太没有语气的声音:“我已经等你很久了。”她说。冰冷的声音让我想起了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面孔。我轻轻走进大殿,然后抬起头。在烛火的掩映下,佛祖正垂首看着我,似笑非笑,象是在怜悯一个无知的孩子,我想他一定知道我的悲哀。天慈走到我身后,注视着高高的佛像,说:“佛祖的悲伤要比你多得多。”我看到她说话的时候眼神无比虔诚。“佛祖在极乐世界,也会有悲伤吗?”我问。“佛祖的悲伤并不是缘于自身的悲伤,他的脚下是众生的大地,他看到了众生的悲哀和痛苦,所以,他比众生更加难过。”我沉默了。天慈不再说话,我知道她在等我说。我垂下头看着暗红色的砖地,那上面有我深灰色的影子,我很难相信这个有些变形的虚无的影子会是自己,我觉得它更象一滩蒸发的烂泥,丑陋而肮脏。天慈看着我,忽然说:“得既是失失既是得,得之不喜失之不忧方为大彻大悟的真道。”我轻阖双目,微微点头,说道:“请佛祖收下我吧。”说完这句话,我觉得自己轻松了许多。原来,太多烦俗之事压在我身上,已让我不堪重负。随着“喀嚓”一声,我感到后颈略过一丝凉意。一缕缕发丝在剪刀的伴奏下翩翩而舞,仿佛秋日里飘落的一片片树叶,明知自己的命运是被遗弃,还是要挣扎到最后一刻。随同发丝一起滑落的,还有我的泪。我清楚的看到,自己的泪象一颗颗晶莹的珠子,从高处跌落到地上,然后摔得粉身碎骨。透过泪眼,我回首望着远处的天。那天的黄昏好象特别悠长,天际犹有一抹夕阳的余辉,漫天的落霞染红了整个天幕,在日没的地方,泛起一片澄红色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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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幽楼人未老,素裙落尽芳华。娥眉淡扫绿簪插。百花羞玉影,次第绽奇葩。太守笑言鸳侣事,将军怒气分发。英雄有志四方家。可怜薄命女,肠断在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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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刘备正在营寨中寻思破吴之计,忽然听到帐外“咣铛”一声巨响,中军旗幡无风自倒。刘备问手下大臣程畿:“此为何兆?”程畿说:“莫非今夜吴兵要来劫营?”“恩,”刘备点头,命关兴张苞各领五百骑巡营。黄昏时分,关兴慌慌张张的跑回来,说江北营中起火。一会儿张苞又来报说御营左屯起火。刘备大惊,正要派人救火,就听后面喊杀震天,不知有多少吴军铺天盖地的杀了过来。两营人马四散而逃,自相践踏,死伤无数。刘备急忙上马奔冯习营中避火,走到半路,正遇上冯习带着数十骑往这边赶来。原来冯习营里也着了火。一时间,江南江北火光连天而起,照耀如同白日。冯习保着刘备抄小路而走,途中被吴将徐盛拦截,引兵厮杀。刘备见了,拨马奔西而去。徐盛舍了冯习,引兵追来,刘备惊慌不已。忽然听前面一声炮响,又出来一队人马,乃是吴将丁奉,两下夹攻。刘备大惊,走投无路。幸亏傅彤张苞一通死战,杀出一条血路,才保着刘备往马鞍山而去。刘备上山刚刚坐定,就听山下喊声又起,原来陆逊率领大队人马已将马鞍山团团围住。傅彤张苞死死的守住山口。刘备遥望山下,见遍野火光不绝,死尸重叠垒落,塞江而下。八十万蜀军和绵延七百里的连营在须臾间就被火海吞噬,一个个火球腾空而起,照亮了整个大地。天水间一片通红,天空被烧成红色,那是火焰的颜色,大江被染成红色,那是鲜血的颜色。山脚下的陆逊狂笑不已,他高声叫嚷:“刘玄德!我看你能撑多久!放火烧山!”一条条火蛇沿着山坡,迅速游向山顶的刘备。此时刘备的力气已经耗尽,再也不觉得惊慌和害怕了,他怀抱着关羽和张飞的灵位,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好象失去了知觉,四肢百体仿佛全都麻木了。“皇上,山上不能待了,快下山吧。”众军士扶他上了马,奔山下冲去。吴兵见刘备下山逃走,皆要争功,各引大军,铺天盖地,泄了闸的潮水般往西追赶。正奔走间,不远处喊杀大震,吴兵先锋官朱然引一军从江岸边杀来,截住了刘备去路。关兴张苞等将纵马而上,左冲右挡,却被乱箭射回,各带重伤,不能杀出。这时背后喊声又起,陆逊引大军从山谷中杀了过来。朱然倒提着亮月刀,一阵阵冷笑:“刘玄德,想不到你竟会落到我手上!哈哈哈哈哈。”“哼,”刘备怒视着朱然,啐道:“无耻狂徒!若我的五虎上将在此,安能让汝在这里逞狂!”“五虎上将?”朱然夸张地怪叫着,几乎笑得背过气去:“哈哈哈哈哈……五虎上将,你的五虎上将在哪儿?就剩下赵子龙了,你还不用他!嘿嘿,今天就让你和你的好弟兄们去地下团聚吧!”说着,他高举起手中大刀,朝刘备面门劈来。刘备痛苦的闭上双目,不觉坠下泪来。他不是怕死,经过了几十年的征战,死对他来说并不可怕。他是听到朱然提起赵云的名字才流泪,是啊,如果有赵云在,安有今日之败?直到现在他才猛然惊醒,赵云是真的为自己好。他开始怨恨自己,一种强烈的对自己的谴责,痛苦地揪住了他的心。“子龙,”刘备心中暗道:“大哥对不起你!过去我一直错怪你,总是怀疑你。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子龙,你是真心为我好。可惜,我明白的太晚了。四弟!我的好兄弟,若有来世,你我还做兄弟。今生欠你的,备也只能来生再还了,再见了子龙,我的好兄弟!”其实,刀起刀落只是瞬间的事情,刘备却觉得朱然的刀迟迟没有落下。怎么回事?莫非是刀速太快,自己没有感觉到痛就已经死了?他正琢磨着,突然听到身边的张苞激动得大叫了一声:“四叔!”四叔?莫非是……?刘备惊谔的僵在那儿,赶紧睁开双眼,立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住了。刘备看到朱然举着大刀定在马上,脸上还挂着狂妄的笑容,血从他胸前不断渗出,那里赫然现出一个碗口大的血洞,里面穿过一支沾血的枪尖,那杆枪是从朱然后心刺过来的,能够看得出当时的这一刺用了多大的力气。朱然的尸体旁是一位白袍将军:银盔银甲,白马长枪,是赵云!怎么可能呢?赵云已经被自己派去押运粮草了,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刘备的嘴唇和喉咙蠕动着,频频摇头却说不出一句话,他几乎是不知所措的呆在那儿,傻愣愣的看着赵云,恍若梦中。赵云轻蔑的踹下朱然的尸体,冷冷的道:“若不是当时情形紧急,我会让你死个明白的。”他从尸体上拔出长枪,一簇血花喷薄而出,在赵云的白袍上绘成一树凄美的梅花。“子龙?真的是你吗?”刘备用异常干涩的声音问道。“陛下!”赵云下马来到刘备跟前,单腿跪地:“臣赵云参见陛下!赵云救驾来迟,让陛下受惊,赵云之罪!” 刘备缓缓的搀起赵云,用衣袖替他抹去额上的汗珠。他仔仔细细的端详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原本有太多的话想对赵云说,可是现在却一句也说不出。“四弟,”刘备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哽咽着,一字一顿的说:“我—的—好—兄—弟!”他的声音并不大,却是发自内心的最真实的情感流露。赵云的眼睛渐渐的模糊了,他咬住嘴唇,无声的流下泪来。此时他还能说什么呢?透过泪水,他看到刘备孤独而苍老的面容,心中陡地泛出一股凄酸的感觉。不远处喊杀震天,烟尘滚滚。陆逊和他的东吴兵马正朝这边杀来。没有时间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赵云振作起精神,有条不紊的调动着人马:“关兴张苞你们二人保着皇上从东边小路走,往白帝城杀去,王平你带一千人马保护!我亲自断后,以抗吴兵!”“可是四叔,傅彤冯习吴班张南等人现被困在吴军中,生死未卜!”“哦?”赵云微微皱眉:“你们先走,我这就去接应他们!”“四弟!”刘备拉住赵云的手,老泪纵横:“四弟,你一定要小心……大哥,大哥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了!四弟……”“大哥!”赵云双目含泪,哽咽着叫出这两个字。三十年了,这是他第一次称刘备为大哥。有谁知道这两个字中包含了多少的辛酸和凄苦?“大哥,”赵云的声音很轻但是很决绝:“您放心,二哥、三哥虽然去了,但是子龙还在、丞相还在、蜀汉的江山还在!”言毕,他飞身上马,轩昂气度,犹胜当年。他挺枪扎如东吴的军队中,头也不回的直冲进去。所到之处,人仰马嘶……“大都督——!不好啦——!赵云杀过来啦——”“什么?赵云来了?”“他……他他怎么……怎么……来了?”东吴诸将听到赵云的名号,脸上立时变了颜色,刚才还洋洋得意的神情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陆逊惊恐的看着前面不断甩出的吴军尸体,吓得魂飞魄散。他拨马就往回跑,边跑边喊:“快!快!快撤兵——!”赵云——一位悲壮的英雄,用自己的枪和剑捍卫着五虎上将的威名,用自己的忠和义书写了平凡而伟大的一生!(全文完)[upload=http://x.bbs.sina.com.cn/forum/show_fpic.php?apid=forum&uid=1444364675&fpid=3291747&postfix=0&ptp=0][/uplo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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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天气异常炎热,烧得大地就象着了火一般。行走了多日的蜀军快被晒干了,每个人都象刚从油饼锅里捞出来一样,满身油汗。被汗水浸湿的衣服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令人作呕。接连这几天,已经有十余人被活活热死。跟着皇上出征,士兵们表面上不敢发牢骚,实际上人人都是怨气冲天,心里及其不满。刘备几乎被烤化了,他耷拉着脑袋骑在马上,早就没有了出发时欲与吴兵决一死战、浴血相拼的豪气。“皇上,这天太热了,士兵们快受不了了,这可不利于作战。”马良跟在刘备身后,眯眼瞅着火球般的太阳说道。“恩,”刘备懒洋洋的抬起头,他扫了扫四周的环境,问道:“这是到哪儿了?”“再往前十余里就是彝陵。”“哦?”刘备稍微提起点精神,他仔细观察着附近的地形,只见不远处是一片高耸的群山,山中荒芜人烟,偶尔传出几声猿鸣,阴森可怖。脚下则是奔流着的长江水,就象一条咆哮的巨蟒,张牙舞爪的翻起一阵阵怒浪。刘备扬鞭指着江水说:“这里离长江近,会比较凉快,就在这里安营扎寨吧。”“不可!”马良马上反驳:“靠山吃水扎营寨是兵家大忌,若是东吴用起火攻,必会全军覆没。”“还没交兵就说这种丧气话!”刘备瞪了马良一眼:“朕看这里扎营挺好!让士兵们也凉快些。朕有八十万大军,还怕他东吴不成?哼!传令下去,就地安营,起火造饭!”士兵们听说可以休息,就象死囚获得大赦一样,马上来了精神,兴奋得有说有笑,全然没有大战将近的紧张感。开饭了,士兵们边吃边聊。 “江虎大哥,你说这赵将军本应冲锋陷阵才对,这次却成了押运粮草的后勤官,啧啧,奇怪。”一个小个子士兵边吃边说。江虎喝了口汤,道:“赵将军也不容易。你以为这后勤官好当?这八十万大军要吃几个月的粮草,从成都运到这儿,一路上又是山又是水的,容易吗?”“可不是。”一位弓弩手走过来:“我看这也就是子龙将军,要是换了别人,咱们前方早就断粮了。”“兄弟,你说这次出征皇上为什么不带上赵将军?”小个子转过身问他。“哼,”弓弩手还没说话,坐在旁边的胖子忿忿不平的接道:“还不是因为这次出兵赵将军极力阻拦,皇上心中有气,就让他当后勤官,故意寒碜他。”“好象丞相也不同意打东吴,所以这次丞相也没跟来。”江虎插嘴。“不会那么简单吧?”弓弩手说:“我听说根本原因是皇上怀疑丞相和子龙将军要谋反。”“什么?”小个子一声惊叫:“丞相和赵将军要谋反,怎么可能呢?”“你不要命啦。”江虎扔下手里的馒头,捂住小个子的嘴。“行了行了,都别说了,赶紧吃饭吃饭。”胖子看看左右,警惕的说道。傍晚,刘备坐在大帐中盯着关羽和张飞的灵位出神。有风吹进来,昏暗的烛光象是受了惊吓,簇簇而动。刘备一惊,转过身叫道:“二弟三弟,是你们来了吗?”“皇上受惊了,臣罪该万死。”一个声音恭敬的答道。“是季常呀,”刘备有些泄气:“这么晚了,有事吗?”“皇上,”马良躬身行礼:“子龙将军派人送来一封加急书信。”“哦?”刘备皱了皱眉:“拿来我看。”就着微弱的烛光,刘备接过信,眯着眼睛看起来。他只看了两眼就大怒而起,“啪”的一声把信摔在桌上。他气得涨红了脸,不停的喘着粗气,额角上的青筋也随着呼呼的气息一鼓一胀。“皇上,您怎么了?”马良不知道刘备为什么忽然生那么大气,他扶住刘备,小心的问道。“哼,不好好押他的粮草,管那么多事干什么?他也配管朕的事?!”刘备咬着牙齿忿忿的说,也不知是和马良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马良听得有些糊涂,他战战兢兢的问道:“皇上,四将军信里说了些什么?”马良不问还好,这一问更是触动了刘备全身的反映系统。他顿时气得浑身哆嗦,双手发抖,眼睛瞪得溜圆,两道愤怒的光利剑般射向马良。他暴跳着,歇斯底里的大叫:“什么四将军?谁是四将军?哪来的四将军?只有二将军三将军,没有四将军!我只有两个兄弟,死了!全死了!以后谁也不许再叫他四将军!我根本没有这个兄弟!他叫赵云!叫赵子龙!不过是我手下一个爪牙、一个卫队长!知道吗?听懂了没有?”刘备象是一匹被迫窘了的野兽,他抓起桌上的信,狂笑着撕成碎片。马良站在墙边,怜悯的看着疯狂的刘备,觉得眼前这位孤独的老者可怕又可怜。一片片信的残骸在空中旋转着、飞舞着,最后及不情愿的落在地上。刘备尊贵的脚睬过它们的身子,发出及轻的“嚓嚓”声,仿佛是在说:“包原隰险阻而结营,此兵家之大忌。惝彼用火攻,无以解救。连营七百里如何拒敌?东吴陆逊不可小视,望陛下速改屯诸营,以敌吴军…………”赵云带着一队人马,沿着长江一路狂奔,扬起滚滚烟尘。王平看着跑得满头是汗的赵云,不解的问道:“赵将军,我们这样冒冒失失的赶去彝陵,皇上肯定不乐意。到时候又说我们不听号令私自出兵,他老人家一生气再治咱们的罪,这不是自讨没趣吗?”“军务紧急,也管不了这许多了。”赵云扬起马鞭,说:“陆逊绝非等闲之辈,此次皇上出兵凶多吉少,我真是不放心。”两人正说着,忽然见前面闪出一个黑影,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却是一个穿着蜀军号衣的小校。那小校见到赵云,赶忙翻身下马。赵云一看,是前日派去彝陵送信的张勇。张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赵云,他奇怪的问道:“赵将军,您怎么在这儿?出什么事了吗?”“我不放心前方战况,带兵去看看。信送到了吗?皇上怎么说?”“赵将军,我看您还是别去了。”张勇的神色有些失落:“皇上……皇上看完信后大发雷霆,把您的信、把您的信给撕了!”“什么?”赵云心中一凉,他凝住眉头,双手紧紧纂住了缰绳,转身朝后边的队伍嚷道:“大家加快速度,天黑前必须赶到彝陵。”言毕,他催马扬鞭,玉龙驹蹬开四蹄,飞一样掠过张勇身旁,腾起的尘土挡住了张勇的视线,等他回过神来,赵云已经没影了。“赵将军!赵将军!您等等啊!”王平在后面边喊边追。张勇愣愣的站在路边,一脸迷茫:“王将军,赵将军这是怎么了?”王平无奈的笑了笑:“赵将军就是这样的人,他不管皇上怎么待他,他永远替皇上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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